作者:苏徽 开普菲尔河(Cape Fear River)是发源于北卡罗来纳州中北部的一条长191英里的河流,向东南方向经威明顿(Wilmington)最后流入大西洋。在开普菲尔河流经坎伯兰郡(Cumberland County)河畔的一个老布拉夫长老教会(Old Bluff Presbyterian Church)公墓里,长眠着一位著名的轻武器发明家,他就是大卫•马歇尔•威廉姆斯(David Marshall Williams)。 大卫·马歇尔·威廉姆斯 1950年代,大卫·马歇尔•威廉姆斯和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上将。 不少读者可能并不熟悉大卫•马歇尔•威廉姆斯的名字。不过,只要提起”卡宾枪” ,即使不是军事爱好者,也一定曾经在电影或小说看到这三个字。是的,威廉姆斯就是举世闻名的M1卡宾枪的主要设计师。五星上将,陆军元帅道格拉斯·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七十年前高度肯定了M1卡宾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作用,称赞其是“太平洋胜利的最有力贡献之一”。美国联邦调查局(The 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FBI)第一任局长约翰·埃德加·胡佛(John Edgar Hoover)一直支持威廉姆斯的研发工作并且充分肯定M1卡宾枪的保护国家安全方面的重要作用。 1951年2月25日《夏洛特观察家》报的头版文章 电影《 黑狱神枪》海报 真正让威廉姆斯和M1卡宾枪家喻户晓是电影《 黑狱神枪》(Carbine Williams)。1952年,米高梅电影公司(Metro-Goldwyn-Mayer,MGM)根据威廉姆斯的传奇故事发行了电影。由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和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等大奖获得者詹姆斯·斯图尔特(James Stewart)主演威廉姆斯。电影详细介绍了威廉姆斯从海军退役开始到被监狱释放的生活。电影于1952年4月24日在北卡费耶特维尔的殖民地剧场(Colony Theater)首映。这部电影在许多国家放映,威廉姆斯出席庆祝仪式并签名和赠送照片。从此Carbine Williams成了他的名字。 丘吉尔、艾森豪威尔和布雷德利视察部队时试射M1卡宾枪 威廉姆斯出生于北卡州坎伯兰郡,是詹姆斯·克劳德·威廉姆斯(James Claud Williams )和劳拉·科涅盖·威廉姆斯(Laura Kornegay Williams)七个孩子中的第一个。 他父亲是一位富有而有影响力的农庄主,在北卡州戈德温(Godwin)及其周边地区拥有数百英亩土地。 威廉姆斯很小就开始在家庭农场工作。因不遵守学校规定,八年级被戈德温学校校长开除。在一家铁匠铺工作至15岁,他声称自己17岁参加海军,后来被海军发现了他的真实年龄而退伍。1917年,他就读于黑石军事学院(Blackstone Military Academy),由于盗窃学校步枪和子弹而被开除,连一个学期都没有完成。 1918年8月11日,威廉姆斯与玛格丽特·伊索贝尔·库克(Margaret Isobel Cook)结婚,并有了一个孩子,小大卫·马歇尔(David Marshall,Jr.)。结婚后,他获得了大西洋海岸铁路的体力劳动职位。仅仅几周后,在工作时威廉姆斯用手枪对着空中飞过的鸟开枪,鸟没有击中,工作又丢了。 威廉姆斯经营了非法蒸馏厂被捕 那段时期正处于美国禁酒令,威廉姆斯开始在戈德温附近建造和经营了几家非法蒸馏厂。在1921年警察在对其中一个蒸馏厂进行突袭时,一名副警长被枪杀致死,威廉姆斯被指控犯有一级谋杀罪。 审判以陪审团告终,被判三十年徒刑,服刑期间必须参加艰苦的体力工作。 由于在罗利的中央监狱服刑期间,威廉姆斯仍不遵守狱规,被转移到位于哈利法克斯郡(Halifax)北卡最老的喀里多尼亚州立监狱(Caledonia State Prison)。喀里多尼亚监狱的典狱长发现了威廉姆斯具有的设计和制造才能。其实从小时候,威廉姆斯就表现出了极强的动手能力。青少年时期他对各种枪支特别感兴趣。当他只有十岁的时候,能用空心的芦苇和杜松木制成了一支可工作的手枪。为了自卫,威廉姆斯在监狱里用废铁偷偷制造了匕首。典狱长非常欣赏威廉姆斯的才华,将他分配到监狱的机械车间工作。 威廉姆斯如鱼得水。他用锉刀,钢锯和车床等工具修理各种机器,同时利用废旧金属加工零件帮警卫人员修理各种武器。典狱长对威廉姆斯的聪明和加工的精确度赞叹不已,破例允许他设计和制造完整的武器。期间,威廉姆斯的母亲用通信的方式,为他提供了各种枪支的技术数据,包括与律师联系申请专利。 穿着重罪犯条纹服的威廉姆斯发明了短行程活塞和浮膛技术,从而改变了轻型武器的制造方法。这些成功的消息传到了铁窗外面。1928年4月28日,《夏洛特观察家》的一则新闻称:“一项可能革新轻武器世界,完全改变自动步枪的快速射击机制的发明,已经由大卫•马歇尔•威廉姆斯完成了。” 几天后,柯尔特制造公司(Colt’s ManufacturingContinue reading “改写二次世界大战历史的神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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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复得的外滩小岛
作者:苏徽 外滩群岛位于北卡罗莱纳州和弗吉尼亚州东部的大西洋沿海。全长200英里。覆盖了北卡州大部分海岸线,将Currituck海峽,Albemarle 海峡和Pamlico海峡与大西洋隔开。 北卡州的气候受到海平面上升的影响最大,外滩群岛是天然的障碍岛链。 外滩群岛也是度假者的天堂。每年有240万游客从世界各地到这里来度假。 2017年4月左右,外滩群岛最年轻的岛诞生了,取名雪莉岛 (Shelly Island)。 在强大的海潮作用下,在开普角的顶端形成了名为雪莉岛,长约一英里,宽三个足球场。 卫星图像揭示了雪莉岛诞生的过程。 小岛上布满了各种贝壳。 2018年初,由于数月前飓风玛丽的影响,雪莉岛又淡淡地从海平面消失了。 2020年4月15日,在雪莱岛消失后两年,似乎在外滩的同一位置上,一个新的岛屿又正在逐步形成。 有冲动想亲眼看看这奇特的小岛吗? 昔日的雪莉岛位于哈特拉斯岛的南端,靠近灯塔。经过灯塔后,继续沿行至终点。 最后一段需要四轮驱动车辆和海滩驾驶许可证(可在当地获得)。做好找不到小岛的思想准备,至少在开普角(Cape Point)的顶端您会捡到许多贝壳。
美国东部好莱坞——威明顿
作者:苏徽 威明顿(Wilmington)是北卡罗莱纳州的一座面临大西洋的滨海城市,是北卡州的第8大城市。城市是以乔治二世时期担任英国首相斯宾塞·康普顿·威明顿伯爵 (Spencer Compton, Earl of Wilmington)的名字命名。 美丽的赖茨维尔海滩。从威明顿市中心可轻松抵达卡罗莱那海滩(Carolina Beach),赖茨维尔海滩(Wrightsville Beach)和Kure海滩(Kure Beach)。 从蹒跚学步的孩子到年迈的老人,都喜欢在这里享受海洋空气,溅入海浪和赤脚踩在沙滩上。 北卡罗莱纳号战舰 (USS Battleship North Carolina)。这是爱好历史观光者打卡首选地。北卡罗莱纳号战舰是一艘战功显赫,货真价实的退役战舰,服役期间共获得15颗战斗之星。1940年建造,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服役。1962年4月9日建成博物馆,是令人印象深刻且广受好评的景点。威明顿地区还有各类博物馆近百个,著名的有殖民时代到维多利亚时代家族博物馆、铁路博物馆等。 位于费舍尔堡的北卡罗莱纳水族馆(North Carolina Aquarium at Fort Fisher)。参观者可以了解开普菲尔角地区的丰富野生动植物。这里是所有年龄段游客最喜爱的目的地。参观者将能够在特殊的水池中触碰到诸如鳐鱼和海星之类的海洋生物,与白化鳄鱼见面,并在两层高的远洋展览中观赏巨型鲨鱼和海龟。在这个引人入胜的景点中,轻松地将教育和娱乐结合在一起。 古老的艾尔利橡树是受欢迎的景点。亲手抚摸一下这棵五百多岁的老橡树,可以感受到这个早年私家花园的历史沧桑。艾尔利花园(Airlie Gardens)占地67英亩,建于1901年,迷人的景观随季节而变化,已成为历史爱好者,自然爱好者和日常观光者的最爱。花园最初设计为真正的南方风格花园。直到今天,它仍然充满了大量的紫藤,杜鹃花,山茶花,橡树和松树。喷泉,小溪,雕像和半身像。 长椅排列在小径旁,10英亩的淡水湖泊,春季和夏季盛开的十万多朵杜鹃花。参观者可观赏散布在整个花园中的艺术品和历史建筑,专为孩子们准备的特殊展品。 Bellamy Mansion博物馆。这座建筑是北卡州内战之前建造的最令人惊叹的房屋之一。公馆的主人贝拉米是一名医生。威明顿现在拥有三座历史悠久的公馆博物馆,从殖民时代到维多利亚时代,这些博物馆均保留了完好的建筑风格。公馆们已经有150多年的历史,并且继续在向游客们讲述自己的故事。 在老城区坐马车,沿着斑驳不平的石头路,晃悠悠地仿佛翻开了一卷卷历史影集。古典马车之旅从市场街第一街区出发,每30分钟一班。 生动活泼的导游为客人提供城市游览,分享威明顿的风土人情,马车将带您穿越历史悠久的市区,路边是19世纪优美的建筑物和历史古迹。马车之旅后,再到著名的1.75英里长木制河滨步道散步是绝佳的安排。Riverwalk是威明顿的顶级景点之一。独自河边漫步很有趣,再找一个好的导游可以提供历史背景和当地色彩,那就是一次完美的历史文学之旅了。 威明顿Emsley A. Laney高中篮球馆。北卡州是迈克尔·乔丹的故乡。篮球之神就是从Emsley A. Laney高中通过打篮球、棒球和足球开始的。这里每年吸引了许多篮球爱好者来朝拜。 河滨步道南方海鲜美食。作为一个港口城市,威明顿不仅提供您典型的南部美食,也有很棒的海鲜食品。在威明顿市和赖茨维尔海滩,您经常会被那些看似普通价格又便宜的美味小吃所吸引。这里顺便提醒一下,威明顿的不少餐厅在电影或电视作品中出现过,您偶尔登门的一家餐厅或喜欢的美食,可能也是某位好莱坞著名演员的特爱。威明顿悠久历史,美丽的园林,有特色的旅馆,远洋码头等,都是导演和演员的偏爱。 威明顿电影制片基地——屏幕宝石工作室(Screen Gems Studio)。在电影圈内 ,”Wilmywood” 已是共识,威明顿素有“东部好莱坞”的美称!从1985年起,超过500部电影电视剧在屏幕宝石工作室拍摄,包括了《钢铁侠3》《招魂》《沼泽怪物》《冒牌家庭》等等。在威明顿,到处都有演员们的足迹。只要您去过威明顿后,也慢慢会理解,为什么这座城市这么受导演们的青睐:自然风光,历史氛围,以及至始至终都散发着的古城魅力。
家庭旅游胜地——希尔顿头岛
作者:苏徽 东海岸(East Coast), 又称大西洋海岸(Atlantic Coast)是指沿美国东部海岸14个州的海岸线,从缅因州一直延伸到佛罗里达州,长度为2165英里。南卡罗莱那州和北卡罗莱那州位于东海岸线的中段,两州海岸线总长是509英里。漫长的海岸线包括许多享有盛誉的海滩。如果把默特尔海滩(Myrtle Beach)和外滩群岛(Outbacks)等海滩比作是举世瞩目灿烂的明珠,那么希尔顿头岛(Hilton Head Island)就是一颗珍藏的宝石。 科里尼海滩公园(Coligny Beach Park)是希尔顿头岛最受欢迎的海滩。在南卡州最佳海滩排名屈居第2,仅次于默特尔海滩。希尔顿头岛总面积42平方英里,到处都是美丽的海滩。除了著名的科里尼海滩公园外,还推荐前往更宁静的德森海滩(Driessen Beach)或更狂野的米切维尔海滩(Mitchelville Beach)。如果您喜爱现代夜生活的环境,希尔顿头岛可能不是最佳的选择。这并不是说这里没有夜生活。简单来讲,希尔顿头岛特别适合来放松一下的家庭,欣赏海滨现场音乐,享受丰盛的日落晚餐,悠闲地度过夜晚。这就是为什么希尔顿头岛经常获得”美国最好的家庭度假地”, “美国最佳游览小镇”和”最佳蜜月胜地”等一系列头衔的原因。 道夫斯基岛(Daufuskie Island)。这个小岛位于哈利伯镇以西,穿过卡利博格海峡(Calibogue Sound)。道夫斯基岛保持了自然风光,让人感觉身处世外桃源。赴岛的唯一交通是乘轮渡到达。岛上只有约300名长住居民,几乎没有汽车。小岛被古老的西班牙苔藓橡树所淹没。如果您喜欢运动,可沿着自行车道骑车,或沿着水道划皮划艇或划桨板船,或沿着河滨骑马。道夫斯基岛于1982年被列入美国历史名胜古迹名录(The list of National Registry of Historic Places in 1982)。 职业高尔夫公认的世界顶级高尔夫球场之一: 海港城高尔夫球场 (Harbour Town Golf Links at Sea Pines Resort)。希尔顿头岛是国际公认的高尔夫胜地之一。以海景为特色的高尔夫球场不仅以其美丽而闻名,更重要的是其中不乏著名设计师杰克·尼克劳斯(Jack Nicklaus),阿诺德·帕尔默(Arnold Palmer)和皮特·戴伊(Pete Dye)的作品。全岛共有24个私人和公共锦标赛用高尔夫球场。 平克尼岛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Pinckney Island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希尔顿头岛长期居住着一批特殊的居民。野生动物保护区分布在4,053英亩的土地上,包括平克尼岛,玉米岛,大小哈里群岛,巴扎尼岛等。平克尼岛是唯一开放供公众旅游的岛屿。在平克尼岛遍布淡水池塘,盐沼和海洋森林。在这里,会发现各种各样的鸟类(是250种鸟类的栖息地),鳄鱼,乌龟和鹿以及其他野生动植物。 希尔顿头岛海豚观赏船夕阳巡游。希尔顿头岛是家庭旅游的胜地。有许多活动全家老少可以一起参加。岛上有沿海发现博物馆 (Coastal Discovery Museum)。 这个博物馆旨在教育本地的生态文化史,有游览展览,专家讲座和活动物演示等。 其他活动包括皮划艇游览,观赏海豚游轮,高架吊索或去参加海盗船冒险活动。 岛上交织的自行车道长达60多英里。请记住,希尔顿头岛上几乎没有公共交通。许多度假村会提供区域班车服务。 希尔顿头岛是南方乡村美食的天堂。来到岛上,要尽可能多品尝南方的乡村美食。颅骨溪船屋餐馆(Skull Creek Boathouse)是最佳选择之一。这家烹制经典的乡村风味l菜肴,如卡罗来纳虾。最经典的大菜就是将红土豆泥,玉米棒子,辣香肠和贝类(通常是虾或螃蟹)捣碎,然后将它们全部煮在一个大锅中。食材煮熟至完美后,传统上一大堆放在报纸覆盖的野餐桌上。通常还包括鸡尾酒调料,辣椒酱和塔塔酱。 受欢迎的景点海鲜餐馆“螃蟹疯”(TheContinue reading “家庭旅游胜地——希尔顿头岛”
访学北卡期间写就《留美航标》,刘航周六在北京举办新书老友会
【作者:刘航】2019-06 拙作《留美航标》于本月初正式出版。书中集结贸易战前一年,我在美国北卡州做访问学者期间采访的十五位华裔教授对美国留学及中美关系前瞻性的观点。而今看来,对此刻的中美多事之夏,以及日后两国关系走向颇多深度思考,诸多预言一一中的…… 听说我写了本儿书叫《留美航标》,晚报老同事白继开笑问:“你怎么不写写当年咱们上玉树地震一线,你半道买到的假巧克力把我吃吐了的糗事儿……” 当年我也以为买到的巧克力是德芙…… 听他提起这个,电话这边的我忍不住开怀大笑,思绪飘回那些快意恩仇,为了抢新闻不顾一切的时光。老友的互怼揭短儿经过时光的窖藏,到而今发酵成一种享受。我还记得那块本来想抵抗高原反映和体力透支而买的巧克力名叫“德荚”,那次小白吃下去之后只是把胃里有限的食物吐在了海拔4000多的高原公路旁,到了地震现场,他照样忘我工作不辱使命。 2010年玉树地震,白继开在工作现场(甘南摄) 而我,栽歪在中石油藏族女站长的办公室旁边高反了N多天,错过了本该尽心记录报道的绝大多数惨烈震撼现场。 晕乎乎起来干活后,还不忘制造个交通事故啥的给兄弟们添乱…… 2010年玉树地震震中,我抗过高反后正赶上有重要人物来“慰问”。我劈头盖脸驾车下山,撞倒一位骑摩托车的藏族大爷,大爷起来后听说我是北京来的记者,要赶去工作,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信仰支撑的精神,扶着我道:“小伙子,快走!工作要紧,我没事……” 这是甘南在帮我收拾残局。 我妈说:“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得到什么……” 《阿甘正传》里的经典对白似乎印证了我们从玉树高原下来以后的人生,那些年我的片段记忆大概残存这些: 幸运被著名摄影家,恩师邓伟看中走进清华读研……膨胀……毕业没多久在八宝山为他送别……颓…… 第一本书出版……膨胀……家事烦扰……颓…… 援藏成为“拉漂”……想借机进入政府部门,不成……颓…… 女儿出生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膨胀…… 自视过高开影楼从商,不成还连累了好友……颓…… 不变的是不断拍摄抗战老兵…… 天津大爆炸一线鏖战…… 去新加坡见证“习马会”握手…… 和兄弟一起爬上乞力马扎罗山,在老外刚刚为登顶欢呼跳舞的雪山之巅抱头痛哭…… 一次在师弟李强召集的摄影记者与世界各大通讯社图片编辑一对一工作坊上,我又赶上了另外一颗巧克力: 一个美国的图编大牛(原谅我已经记不清他的名字了)跟我说:“要是干烦了,想换换脑子,可以尝试申请‘访问学者’出去透透气儿……” 实话实说,那两年北京的空气的确让人窒息。女儿每年11月铁定住院两周,我开着车带一家人一路向南找蓝天,一直开到海南岛,回程时半夜在河北境内陷入雾霾中心险些撞车丧命…… 离开北京,说老实话,那会儿对我来说除了多年积累下的友情,实在是没什么放不下的,可我转念想想自己那几句蹩脚的英文口语,当时也就洗洗睡了。 睡醒以后琢磨了几天,想着自己当年在尼泊尔跟小贩儿讲价时候不也说出过催人涕下的英语么,试试又不要钱!就壮着胆子开始申请。无数繁琐的文件和那么久的时光之后,真的迎来了北卡大学教堂山分校(没错,就是迈克尔乔丹的母校,美国最早的公立大学,鼎鼎大名的UNC)的视频面试邀请。 Liana Pinner,我的访问学者考核面试官,考试前我想象过无数她拒绝我的场景,神经高度紧张……后来我在美国举办摄影展时,她也应邀出席,在教堂山市市长和议员之后发言,上台前,她跟我低声耳语说自己“紧张到不行……” 老实讲,应对面试官的句子都是密友帮我提前写好死记硬背的。好在这些年在晚报的平台上算攒下些唬人的东西,Offer,就这么拿到了…… 走出舒适区,初到美国的时光是一段灰色的日子。不适应,写在我和家人的每一天里。虽然北卡大学城风光宜人,窗外永远是蓝天白云,窗台下时常有鹿群光顾,各种肤色的邻居同学大多善良亲切。我们时常走进教堂,聆听来自心底的声音。 公寓窗外时常有鹿群光临 参加北卡华人中国新年活动,在活动中扮演大熊猫 身边的中国学者有人淡泊明志潜心向学,有人追名逐利各取所需,暂时没了国内的工作、生活压力。逐渐地,我们的日子有了颜色,活泼起来。 记者出身的人永远闲不住,我发现老老实实上课比较浪费时间,与各种背景来到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聊天反而特别有趣。那既然想找人聊,就不如找周围最优秀的一群。于是,打着“出版需要”的名义,我敲开了第一位采访者:UNC亚洲研究系萧丽玲老师的门。这位每天一席旗袍,在美国大学课堂为学生讲《红楼梦》的大学者不仅接受了我的采访,还为我授业解惑,最后还指导我成功举办了抗战老兵摄影展。对我来说,她是我在美国遇到的最棒的那枚“巧克力”。 自助者天助。一封封采访邀请投递到北卡三角地各所大学顶尖华人教授的邮箱里。期间也收获不少拒绝,可比起恩师邓伟当年海外拍摄世界名人时遭受的阻碍,我的采访简直算一帆风顺。而我本人,也的确通过与这些华人之光们的交谈,进一步感受到人一辈子经历的五味~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人海漂泊,尝尽人情淡薄…… 1977年,当曾昭邦抓住人生转机,从被下放的养猪场走进考场,考取了当时并不特别如意的农学院时,如今蜚声国际乐坛的杨慧还没出生。1986年,当黄教悌通过层层选拔,披荆斩棘最终登陆美国时,今天杜克法学院唯一的华人教师刘广亚还只是个小女孩…… 如果把本书中15位新时期留学美国先行者的奋斗史叠加起来,几乎能贯穿中国40年改革开放的发展进程。而这15个人,恰恰用他们的自身经历、思考和实践,为后来者留美标出了15盏指明道路的航标。 要感谢的人太多,从老友编辑宋丹青,到点题赐名的伯乐杨默,从素昧平生却帮我推荐采访对象的美国大学生,到身边一直默默付出的妻子、调皮缠人的女儿……他们都好像在我中年转型过程中一颗颗神秘的“巧克力”,让我感恩在心,欲罢不能…… 要跟老友白继开们说的是……后来的路上,我也又不断遇到让人上吐下泻的”德荚”,你也一定又尝到不少酸甜苦辣,可咱们兄弟走到今天,也要一并感谢,是他们,让咱的人生别有一番滋味在舌头~ 在此提前预告,本月22日(周六)下午三点。北京市朝阳区京密路孙河附近,无事生活美学空间 举办刘航新书《留美航标》老友会。 要来的知音,提前招呼。原来《京华时报》的老哥们儿范哥(该场地地主)在我的幻灯介绍之后招呼了烤羊,你要对书完全没兴趣,单纯为了吃羊过来也行。我再给您准备点儿面包、香肠、啤酒、烤鱼片儿、怪味儿巧克力啥的…… 按地图走:重要的事儿再说一遍:本月22日(周六)下午三点。北京市朝阳区京密路孙河附近:无事生活美学空间(朝阳区孙河52号院内),来看新书、参加座谈、叙旧、吃羊、联谊、搭讪、打酱油…随便~老友刘航,恭候您,久违了,别来无恙
【留美航标】商学风向——宋京生教授回答当代世界商界热点问题
都说“商场如战场”。当今时代,年轻人要涉足商海,在实践中学习是一个途径,而要真正把生意做好,国际化的视野、先锋的理念、对前沿科技的了解关注都是必修课。于是,上商学院深造,提升自己,从初出茅庐的本科生,到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们都面临就业、创业、发展的重要选择。 杜克大学富卡商学院(TheFuquaSchoolofBusiness)成立较晚,1970年才开始招生,但依托杜克大学的强大经济后盾,它迅速跻身全美十大商学院之列。近年来在彭博周刊等几大全美权威排名当中,更几度超越哈佛商学院、芝加哥布斯商学院等,位居全美首位。这里发布的每一条讯息,都牵动着世界商业版图的神经。与其高昂的学费相应的,是散布世界各地校友们不断创造的财富神话。苹果公司现任 CEO蒂姆·库克是该校 1988届 MBA毕业生。以他为代表的商界翘楚们自然不断刺激着一批又一批财富的梦想家前赴后继来到这里,以各种身份坐在课堂上。这其中,中国人很多,而且越来越多。 宋京生教授现任美国杜克大学富卡商学院运营管理学终身正教授。曾任教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和加州大学尔湾分校。2003年被评为中国自然科学基金委海外杰出青年。2009 年被评为中国教育部长江讲座教授。2015年入选中组部“千人计划”。2017年当选为美国制造与服务运作管理协会院士(MSOMFellow),美国运筹和管理科学学会院士(INFORMSFellow)。宋教授先后担任多个世界顶级学术刊物的领域主编及编委。她曾任美国制造与服务运作管理协会主席, 并获得该协会 2014年的杰出服务奖。 宋教授是生产及服务管理、供应链管理领域的国际权威。研究课题包括库存和物流系统规划与设计、供应链协作激励机制、全球供应链风险管理和可持续性、供应链金融及电子商务渠道设计等。她在诸多课题上做出开创性或突破性的贡献,在国际顶级学术刊物上发表了大量论文,多次获得美国自然科学基金会研究基金奖,也曾多次荣获华人管理科学和系统工程协会年度会议的最佳论文奖。 宋教授一直热心于中国的教育和科研工作,是中国科学院外审专家,中国科学院数学与系统科学研究院国家重大项目组成员,清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杰出访问教授,复旦大学杰出访问教授,上海高级金融学院特聘教授,也曾是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管理学院运营系海外系主任,同济大学及河海大学特聘教授。2017 年宋京生教授荣获华人管理科学和系统工程协会的杰出贡献奖。 从约访到最终在杜克商学院见面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其间宋教授一直在国内的杜克昆山大学授课。见面后,我们的话题便从商学院现有的学习项目设置开始。 杜克富卡商学院橱窗一瞥 杜克商学这样学 航(刘航):宋教授,您好!我上午来得比较早,在学院这座漂亮的大楼里走了走,第一感觉是像回到了国际化程度比较高的北京、上海某些涉外场所。中国或者说是亚洲面孔真是挺多的,请问您,中国人来杜克商学院读书,都有哪些项目可以申请? 宋(宋京生教授,以下简称“宋”):我们目前没有商科本科,主要是培养 MBA(工商管理硕士),希望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未来能进企业管理层。来读 MBA的人,一般年龄都比较大了,25~30岁甚至更大,平均年龄 29岁。这些人本科毕业以后,几乎都要有至少三年的工作经验,才可能申请到我们的 MBA项目。你们UNC(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有商科的本科。这是两个年龄段,培养的人职业去向不一样。 航:既然是研究生阶段教育,那申请的人本科需要学什么专业呢? 宋:之前你可以是学任何一个专业的,可以是学工程、学生物的,也可以是学传媒、学历史的,这个我们不限制。 航:就是文科理科都可以报,对吧? 宋:各科都行,更多是已经工作了三四年后自己感觉不满足,想提升,或想转行更靠近商业领域的人。来到这个环境你就会发现这儿的人专业背景各式各样,每个人都有强项弱项。但在杜克,特别强调团队精神。每一门课程都会有小组项目。学生每一个学期几乎都要换一次小组。我们这个 MBA的项目每年从全球招收大概 450人,分成 6个班。第一年全修一样的课,6个班又要再分 12个小组,每个小组有 4~5个人。 航:每年全世界会招 450个人来杜克读 MBA,要在这儿学几年呢?为什么要分组? 宋:两年的学制,那么学院里在学的人就是大约 900位。他们的课业相当繁重。两年期间学生可以学 13门必修课和 13门选修课或者更多。每学期初有持续一周的 learningexperiences(交流学习经验)项目。学生就是在这时候开始被分组,进行团体合作和领导能力训练,另外还进行个人评估练习、社会服务以及个人就业规划等活动。 航:在学校分组是为了模拟未来的商界实战,先跟同学们一起模拟一遍。 宋:是的,这还仅仅是第一学期。第二学期中途,学生要通过一周的计算机模拟训练来进行整体经验培训。学生们又被分成 8组,每组 40人,互相竞争。演习金融、市场营销、职员关系、运作、决策等各个部门经理的工作,要尽他们的努力把自己主课中学到的东西运用到实际中去。在第二年的最后一个学期,我们还会为学生增加探索商管新趋势的学习,学生们会在课上探讨未来十年中可能改变商务实践的战略性因素。除了课业,学生们还有特别多的社会活动和团体活动。然后直接面临着找工作。其实第一年刚来不久大家就面临着找暑期实习机会。有的暑期实习能够转成正式工作,如果不能,第二学期就又面临着找正式工作。所以对于学商科的学生来说,找工作是特别大的关注点。 航:怪不得我刚刚在外面等待见您的时候还听到一个华人学生用中文聊电话的只言片语,他说:“要不给我 offer,我可能要考虑回国找工作了。” 宋:的确,找工作是特别花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航:每年招 450人的 MBA项目, 大概有多少名额是美国或其他国家的人,又有多少名额给华人呢? 宋:考杜克是很难的。这边的招生官制订每年的招生计划时还是会对中国学生、亚裔学生乃至国际学生都有一个相应的比例控制。大概国际生最多能占到 40%,亚裔是其中比较大的群体。从中国来的学生每年有 30 个左右,就是说不到 10%。 杜克富卡商学院走廊Continue reading “【留美航标】商学风向——宋京生教授回答当代世界商界热点问题”
【留美航标】东方学者传统 ——萧丽玲教授剖析学习态度及文化自信
一袭优雅得体的旗袍,一抹恬静温暖的微笑,出口是流畅悦耳的英文,讲授的却是中华文明中的春秋家国、梨园不朽经典里蕴藏的东方哲学。 这就是笔者初见萧丽玲教授时的感受。 萧丽玲教授在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课堂可谓一座难求。来上课的绝大多数是土生土长的美国南方学生。他们当中有人因这门课而对中国发生兴趣,走出课堂后寻找机会去东方寻梦;有人因为被萧教授讲授的内容以及她本身的人格魅力吸引,连续几学期都选她开设的课程,不愿离开;有人课上意犹未尽,课下还跑来跟她学习弹奏古琴;更有一些亚裔、留学生、中国移民家庭孩子,在萧教授的课上寻到血脉因子里与祖辈、传统和华夏故园息息相通的灵魂密码。 萧丽玲教授 中国学生、学者应该找回遗失已久的“考证学”传统 航(刘航):萧教授,您在台大读过书,在英国取得博士学位,又在美国的综合大学积累了近 20年的教学经验,您认为中国学者、学生要在世界舞台上取得成绩,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萧(萧丽玲教授,以下简称“萧”):我想无论在哪里,一个人的基本功扎实与否对他未来的发展都非常重要。比如读一首诗,一字一句都了解,要比你广泛地、囫囵吞枣地去读十首诗增长的功力都深厚。所以有中国的学生、学者过来之后我就叫他们先不要跟我谈理论,先去读文本,把文本一字一句都读好再来跟我聊。 航:您是指精读? 萧:这是现在的说法,但古已有之。中国学者应该拾回自清代以后逐渐遗失的“考证学”传统,回归文本精读,未必要去套用别人的理论。我们说当年在考证学里若说是这个字,不是那个字,必须要了解整个文脉。对整个文脉的研讨就是文本分析,是复原古书。我当年读书的牛津大学,数百年来就是坚持很细致的文本分析。而反观当代亚洲的很多学者,反而是被美国的这种意识形态、主义、理论的东西冲昏了头。 当你能够静下心来,细致地研读文本,你会发现,对于中国文本来说,当表意简化成只有 20个字的诗词时,“推”“敲”就很重要。都知道“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的典故,真正学以致用的人实在难找。而我幸运地经过这样的培训,如今做文本研究,题目都不大,但你可以从我的研究中读出新意。 航:您指的动辄谈主义、谈理论的风气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为什么我们不能一味跟风? 萧:从 20世纪 70年代以后,在世界范围内的人文学术领域,所谓的后现代主义学术思想变成了研究的主流。所有的老师都走向理论,仿佛不把自己的研究归结在一个理论之下就赶不上形势。现在即便是在大学英文系的课堂上,谈的也都是理论,而不是那些伟大的作品。 那么学生,他又不一定是要做学者,他最主要的任务是要读具体的作品,让这些伟大的作品本身去滋养自己。可是当你上这些课,越来越多是理论,那么孩子们为什么还要把英文当主修呢?但放眼目前美国大部分高校的(人文学科)院系,很多目前还是执迷不悟的状态,找的人(聘用的教师)也越来越多是搞理论的,搞到最后,就是导致老师越来越多,学生越来越少。结果对于理论的这种追求,其他系也都跟进啦,包括我们这样研究东方的院系。 航:所有人都只谈理论,就导致学生逐渐失去对学科本身的兴趣了。 萧:就我的经验,我当年到明尼苏达大学任教以后,学生一上我的课马上就会很喜欢,为什么?因为我不谈理论,我谈的都是怎么样去了解中国文化,完全是从中国文化的立足点出发,那他们主修中文的学生,当然最主要是了解中国文化,而并不是了解“如何套用西方理论来解释中国文化”。 航:今天在强大的西方文化背景下,能够坚持自我的中国人大概是越来越少了。大家或许原本就不知道该坚持什么……就学术而言,这样随波逐流的后果是什么? 萧:平心而论,现代中国人真的可以说是已经不太了解中国自己的文化了。那么你用不太了解的东西,去套同样不了解的东西,结果做出来的东西基本上就是无边无际的泛论,没有办法得出特别精辟的见解。所以我告诉这些学者,你先把西方理论放到一边去,去读文本,看你能读出什么。当你真正能从文本里读出些什么了,那么即使你再去用西方理论套,最起码不会是把马嘴对到牛头上。 其实我如今仔细回想,就学术发展而言,如果我当年没有来美国,而是取得博士学位以后回台湾工作,可能意义会更大一些,因为至少可以训练下一代的学者。后来我在美国开始任教,渐渐地有能力帮助到别人以后,我就开始支持(招收)中国访问学者来这里跟我一块学习,结果遇到的很多就是我所说的“满口理论的学者”。 航:在国内,一提起美式教育往往褒扬声一片,但在您看来是问题多多。 萧:当然,我们讲人文,不讲其他。不能否认,在科学等其他领域肯定有很多学生毕业以后很赚钱。可是在美国,主修人文的人越来越少。这个少,不是说学生没有热情,比如我先生任教的英文系,一向被认为是人文学科的学术带头。他们在 20 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时候,教学方式还是读基本的西方英文经典作品,也就是咱们从小到大耳熟能详的那些重要作品。所以那时,你至少可以通过这些好的作品,在老师的引导下受到启发。但而今,精读,甚至阅读本身的空间都在被不断压缩。 航:这是美国文科教育的问题。但您指的“开口闭口谈主义”是目前从中华文化背景里走出来的学者们的通病吗? 萧:是的!这是一个通病,不管是从中国台湾、中国香港还是中国大陆来, 是现代学者的一个通病!因为西方文化毕竟太强势了,美国学术文化太强势了。加上中国从 19 世纪之后,有些知识分子对自己的文化失去了信心。 航:那么对于当代学生、学者来说,如果说之前失去的是文化的自信,那么在您看来现在怎样学习,才可能找回学术理论的根基? 萧:我本人深受牛津学术文化传统的影响,牛津传统屹立 800多年不倒的原因就是其不是用外来的框架,是回到老老实实治学,读文本,规规矩矩做学问, 每一字每一句去了解,把这些字串到一块儿,去了解背后的意义是什么。我的老师们这样去读英国文学、读英国历史,他们也用同样的态度去读中国的文化历史。当年我到牛津以后,就开始读英国 19世纪的原版小说,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 20 年。对于一个学者来说,要仔仔细细读好的原作,这非常重要。 重拾“考证传统”绝非易事,学生要经得起批判 航:您当年从台大毕业一开始到牛津是否也有不适应,这期间有怎样的转变过程? 萧:我第一次跟我的导师杜德桥(Glen Dudbridge, 著名英国汉学家)上课的时候,还有点懵懵懂懂不太了解。记得报到的时候,我高高兴兴地跑去跟他说:“老师,我已经把图书馆证件办好啦!”老师说:“很好哇,你要准备开始上课了吗?”因为牛津大学是一对一上课,不是大的班级上课。老师事先告诉你读什么、写什么,然后他对你交给他的东西进行辅导和评判。 英国汉学家 Glen Dudbridge 博士 航:就像带研究生吗? 萧:对,但它的大学(本科)部也是一样,都是个别辅导。牛津大学、剑桥大学的这种师徒传承的经验和教育制度经过多少代学者的实践检验,非常有效, 美国这种方式就很难做到真正有效。但很不幸,放在今天来看,牛津大学、剑桥大学的这种方式有它们明显的缺点,就是学费太贵了。 回头再说我的老师,他见我刚来就兴高采烈地来见他,就拿了一篇文章给我,然后告诉我说:“下个礼拜读这篇。”那我就说:“下礼拜见。”因为当时还没有正式开学嘛,我就打算先回宿舍去。但当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老师拿给我的文章时,真是吓了一跳!那一篇文章是完全没有句号和逗号的《红楼复梦》的序。 于是我直接转头走向图书馆开始查典故,开始我也还不以为然,但到后来越细读越感觉脑门渗出汗来……原来这个序,虽然只有半页纸而已,但每一句话, 都有两三个典故。你如果不查明白,根本不知道他在讲什么。所以我就花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基本没干别的事情,把我所认为是典故的地方一个一个地查。但不幸还是有其中一句没查到,我现在还记得那句叫“两盈之间”。当时实在没看出来那是典故。到了上课的时间,我就按字面翻译把这句念了出来,结果被老师严厉批评了。老师说:“这是一个典故,你根本没有查到,你完全不知道它是一个典故。”我闷着不说话,心里肯定也是委屈。但老师说:“去查!这是一个典故,我如果查得到,你一定可以查得到!” 好吧!我只能这样回去再认认真真地继续查。 时过境迁,我跟老师聊天,他告诉我,通常那一篇文章是他给研究生的下马威。大部分研究生拿到文章的反应就是:“哦,下礼拜才上课嘛,到时候带着这张纸出现就好了嘛。”这位研究了一辈子中国文化的英国绅士说我是第一个有点儿不一样的学生,能当时就意识到那篇文章有多难,有多少典故,然后回去认认真真做功课。Continue reading “【留美航标】东方学者传统 ——萧丽玲教授剖析学习态度及文化自信”
【留美航标】前人指路——黄教悌主任细数华人在美行医要闯的“五关六将”
在电影《北京遇见西雅图》里,男主人公曾经是北京某心血管医院的专家,挂号费被黄牛炒到 3000 元且一号难求。来到美国,却因一时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做些机场接站之类的杂活儿,直到自我觉醒,发愤图强,最终考取美国执业医师资格,重当医生。 影视作品有为情节、票房刻意渲染的成分,但在现实生活中,中国学生要到美国学医或中国医生要到美国行医,的确都非易事。 杜克大学医学院病理系主任黄教悌教授从安徽农村的寒门子弟,到如今成为教学、科研、医疗水准均得到世界范围 内广泛认可的医学家,砸碎华人在美从业无形的“天花板”,成为世界名校医学院临床系的负责人。与他的个人奋斗历程相比,电影角色的际遇起伏实在不算什么。 在北卡华人学者中美交流学会的协助下,笔者采访到黄教悌教授。彼时,他正在办公室指导住院医凯瑟琳·卢德科博士(Catherine Luedke MD)进行病理学诊断,对于患者来说,自己患病组织的一只小小的病理切片经过黄教授的法眼, 即可最终被确诊:是否患癌。 第一关:语言文化融入 航(刘航):黄教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能够接受我的采访。第一个问题:中国的医学生来美国学习,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黄(黄教悌教授,以下简称“黄”):第一是语言,第二是文化。你想想,如果你在中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但是你的中文如果不过关的话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航:在国内学医要学至少 5年,我见过医学英语书,那么厚一大本儿。如果认真学完了,过来留学语言仍然是问题? 黄:我说的语言,主要指交流的能力。像我们两个做采访,用母语,可以随时转换话题,随时就不懂的问题相互阐明观点。中国人和美国人交流,语言障碍往往不是不会说,而是只会很生硬地“一是一,二是二”,到不了一种随便聊家常的境界。要达到这种境界的交流,语言和文化是要融合在一起的。你一定要真正理解人家的风俗习惯,像他们对宗教的崇拜呀,他们对上大学的看法呀,家庭里父母跟子女的关系呀。回到医疗专业来讲,要对美国的医疗制度、保险公司在医疗行为过程中的巨大作用、病人到医院来的心理变化都有了解。历史、地理、流行文化、传统文化……这些别人说起来如果你搭不上话,那么还是语言不过关。我们不可能跟美国同事、患者、朋友朝夕相处却一直跟人家聊专业话题。 航:这就涉及太多平时的积累、个人悟性和努力程度了。中美医学生的人文素养差异很大是吗? 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两国进医学院的人,原本的基础就不一样。中国是高中毕业高考考过了就进医学院,美国是大学本科读完之后才能进医学院。 航:美国进医学院的本科毕业生,他们的本科背景一般都是什么学科? 黄:这又是一个跟中国不一样的地方,他们原则上对本科背景没有要求。多数想进医学院的本科生,往往起初读的是生物专业。但别的专业的人一样可以申请,只有一些基本要求,就是说你必须上过几节生物课,上过几节化学课,上过几节统计课……有的美国医学生,本科背景甚至是英文专业、戏剧专业、历史专业、物理专业。他们在本科第三年、第四年的时候发现最后还是想学医的话,只要在医学院需要的范围里面,再多修几门课就可以了。 航:相比来说,我们高中报志愿就可以报医学院,定向是比较早了。选择的时候,可能人的成熟度还没有达到,另外没有本科其他学科的积淀。 黄:对,中国的医学生往往书本知识很多,但是人文科学的底子相对薄弱。专业之外,聊起地理、历史、文化,甚至中国人自己的历史,中国的医学生往往了解得很少。 第二关:适应考点转换 航:美国大学的医学院入学考试或住院医面试,跟中国的考试有什么不同? 黄:美国的考试,定的基本调子就完全不一样。中国的考试,考的是书本上的医学知识;在美国,有很多牵扯到伦理、社会公俗等。 比方说他们会有类似这样的题:你在路上碰到一个少年被车撞了导致昏迷,送到医院以后需要手术。那么伤者多大岁数以下必须由父母决定;多大岁数他可以自己决定是否手术,你不能告诉他父母(美国人认为一个人成年以后,他的事情就必须自己决定,那么他的病情就有权利不告诉父母);如果你找不到任何人,或者说这个昏迷的人家里几个人的意见都不一致,那么这种情况你作为医生应该怎么处理?该类题考既考你随机应变的能力,更主要是要求你掌握很多基本的法律与政策。 航:这个在中国的医学院里应该是不教的。 黄:现在或许有,但至少我们那个时候不教。这个就成为我们到美国以后很大的一个难题。时常遇到这类情况,比如美国有的病人入院的时候年龄已经很大,又长期病得很严重,那么我们会跟他本人或家属沟通,说如果你心跳、呼吸停止了,我们用现有的机器可以维持你处于植物人状态,但你的病没有办法治疗。这个时候给你一个选择:放弃治疗;或是哪怕有 10% 的希望,我都要继续治下去。美国的医疗体系会给病人提供很多选择。 航:这对医生的沟通能力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黄:住院医录取的面试,就看你沟通的能力。语言表达、逻辑等都很重要。有的人,可能某个知识他了解,但不一定能表达清楚。 航:换句话讲,情商也很重要啊! 黄:情商在美国非常重要。 航:感觉在美国,但凡能够学医的人,综合素质都已经在优秀线以上。 黄:美国的医学院,都是读完大学本科之后,被证实是非常优秀、天资很好的人才敢考虑去报考的。并且医学院的入学竞争残酷到什么程度呢?以我们杜克大学医学院为例,每年招 110个人,但每年申请的人数大概是 7500个。 所以我们就有机会找到全美国最杰出的年轻人进入医学院。那么对于中国想来这边医疗体系中学习或工作的人来说,这挑战就非常大。你的竞争对手往往是美国最厉害的人,况且我们在语言、文化方面又都处于一种劣势。 航:面对的竞争对手是美国的“人尖”呀。 黄:对,所以我们不光知识要比他们学得扎实,语言、沟通、文化等方方面面都要下苦功夫才行。 第三关:直面执业医师考试 航:除了对语言、文化、伦理、情商的考量,美国执业医师执照考试本身的知识容量考察究竟有多难?现在大概有多少华人通过了这个考试在美国行医? 黄:尽管很难,但从中国到美国来,顺利通过考试做医生的人已经不少,现在全美有几千华裔医生都不止。这些人肯定都经历了一个很艰辛的过程,因为这个考试,基本是把我们在中国医学院五年学习的内容,用两次给你考完。我们在中国上课,上一门课,期中考试、期末考试。这里整个医学院的课程,集中在两次全考出来,每一次要考很多内容。那么每次考试之前应考者都必须读非常多的书,更何况全部是用英语出题、表述、作答。 航:复习过程肯定相当辛苦,也会像中国的考试,有个类似考纲、复习资料之类的东西吗? 黄:我们当年就是很有限的几本书。现在好些,因为网络比较发达,大家的资讯比较畅通,很容易得到更多消息。但仍然需要很清醒地认识到的一点是:美国执业医师考试对于华人来说,从来都是你必须考到很好的成绩他才会考虑你。如果你仅仅考一个刚刚通过的成绩,那也就意味着你没有通过。你在国外受的训练,人家首先就不怎么相信你,所以你必须是特别突出才有机会。因为申请的关键,牵扯到一个面试。 第四关,当住院医师,3~6 年的系统提升 航:终于熬过了这么残酷的竞争,从美国的医学院毕业,又通过了执业医师考试。那么令人羡慕的美国医生职业是不是就在向你招手了呢? 黄:笔试通过了,你仅仅是有了一个申请的资格。面试才是他们真正考核你的过程,面试要看你英文流利程度、对美国文化的理解、沟通和交流的能力等方方面面。总之,淘汰率是相当高的。 美国的医疗机制是一种鼓励新人入行的体系,每年从医生岗位退休的人总比进入这个行业的人要多,这使得年轻人(包括国外医学院毕业生)有相当多的机会。但是这个系统又具有极大的垄断性,其准入门槛高且限制人数,以保障现有医生的饭碗和薪酬。中国医学院的毕业生要进入这个体制,是要付出更大的努力的。 美国顶级的医学院每年基本上只招 100个人左右,而且医学院读完之后,你想进入住院医的体系,又面临一个限制。比方说我们杜克大学病理系,政府这四年就只给我们 24个名额,就是说我每年最多只能招 6个住院医生。我们在美国来说是比较大的一个系,招的人相对来说还算多的。Continue reading “【留美航标】前人指路——黄教悌主任细数华人在美行医要闯的“五关六将””
【留美航标】成功,由你自己定义——杨慧教授谈艺术留学与钢琴家之路
常有人问我:弹钢琴成名、成才、成功那么难,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问题我真不知道一下子该怎么回答……但我想问:成才或者成功,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成为世界有名的钢琴家吗?是赢比赛吗?那比赛赢完了怎么办呢?成功的意义其实对每一个人来说是不一样的。也许对一个人来说,他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他教出了一批非常棒的学生,这就是他的成功。你总要对你自己的成功下一个定义,但不能是把你想法里的成功放到我这里,那不会适用。这不是一个数学公式套到哪里都可以。不管你怎样给成功下定义,最重要的是要有对音乐的热爱和执着。 ——Clara Yang(杨慧) 杨慧教授 为什么要学艺术? 航(刘航):杨教授,您好!您这么年轻,已经是 UNC音乐学院钢琴系的系主任,并且是终身职的副教授了。在您的履历里有那么多辉煌的演出,与全世界那么多著名音乐家有过成功的合作。这似乎是当今每一位自愿或不自愿坐在钢琴前的琴童,以及这些琴童的家长们梦想的终极目标。毋庸讳言,而今无论在国内还是海外,稍有些条件的华人家庭都可能要求孩子学习艺术,特别是弹钢琴,甚至由于国内高考艺术类院校的特别招生规定,不少人把学习艺术作为升学的一条捷径。您怎么看这个趋势? 杨(杨慧教授,以下简称“杨”):这可不是一条捷径。如果是文化课学不好才来学艺术,那么根本出发点就错了。人们只看到王羽佳、郎朗在舞台上的鲜花与掌声,他们背后的付出又有多少观众知道?真正身处那样的境地,那是常人很难想象、理解和承受的重压。如果是求名誉,为挣钱,那这跟音乐和学习艺术没有关系。 航:我虽然没取得您这么大的成就,但好歹也是艺术院校毕业的学生,对您所说的艺术创作,或者说艺术工作之苦,特别感同身受。我的理解:这真的是需要“真爱”才能坚持走下去的一条路。但讲老实话,艺术生们普遍文化课是不太好的,特别是外语往往成为短板。我们知道要弹好钢琴一般要从年少时就开始练习,您是从多大开始学琴?是自愿的吗? 杨:我妈妈非常喜欢弹琴,她以前学过一点儿,会教小孩子启蒙。在我 4岁的时候,我妈妈发现我有固定音准,而且又挺聪明的,就试着让我学习。更幸运的是我还有个搞音乐的三舅,叫杨智华。他那会儿发现我能坐得住,又喜欢弹, 就给我买了一架小钢琴,我还记得那是一架挺矮的小钢琴。 航:我们都从 20世纪 80年代成长起来,当时也不是家家有这个实力能买得起钢琴的。 杨:所以我说我一开始就很幸运嘛,有这样的家传。我家在天津,小时候跟天津音乐学院谢元老师学习,后来跟中国著名教授周广仁、李惠莉学琴。当然, 我也跟别的孩子不大一样,比较肯吃苦。我还记得当时每一两个礼拜就要坐火车进京去找周老师求教。那会儿没有京津高铁,是那种挺慢的火车,要赶车就得一早四五点钟从被窝里爬起来,当时我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想想还是挺不容易的。但我妈妈就觉得要学习就一定要跟一个很棒的人学习,我现在说不清当时算不算你说的“真爱”,反正是记得很折腾,但很快乐的感觉,就这么坚持下来了。 航:毫无疑问,那就是爱的萌芽。我又忍不住说自己,我记得上小学一学数学我就打瞌睡,但有一天得着机会用宣纸在家临摹一幅老虎国画,我妈妈说当晚后半夜两点我小屋的灯还亮着,第二天一早看到桌上那只一米多长的老虎临摹作品,都不敢相信是我画的。 杨:那你就不难理解我们后来在从事这门艺术的时候,遇到每一次困难要靠什么来撑下去,的确是要有热爱。其实不光在我们这个年纪,越往后走,比如我在耶鲁的老师 ClaudeFrank(克劳德·弗兰克),你听他弹琴,会觉得完全没有做作的感觉。他是用音乐来说话,做出来的东西非常纯净诗意。真正有火花激情燃爆的瞬间,也完全不是炫耀性的。他让我对学习音乐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我开始意识到音乐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这不仅仅是我的职业和谋生手段,更是我的人生需要。 航:还是您开始说的,出发点、态度端不端正,决定着你能走多远、走多久。 杨:是的,在 Claude Frank的引导下,我开始意识到演奏者在台上的时候,是在跟底下的观众交流。不管台下坐的人懂不懂音乐,都不应该被区别对待。听众既然给你时间,坐下来听,你就要尊重他,把要表达的东西,尽最大能力表达出来。这个过程中,表演者能够感觉到观众的气场和自己的交流,你能感觉到这一瞬间他在跟你走,还是这一瞬间他溜号了……这真的能够被感觉到,这种彼此间的回馈很重要,所以演奏者责任是很大的。 航:你已经在践行一位音乐家的使命了。 杨:当然我们谈态度,同时也要重视技术的学习。这需要在平时练习的时候认真和刻苦,同时要带着自己的想法去进行演奏,力求在熟练掌握音乐内容与结构的基础上达到自信、自然、自由的演奏状态。要清楚学习技术的目的是能够自如地表达自己,真诚地表达自己!现在我在演奏时,会去力求展现作曲家的风格和意图,同时努力做到让听众了解我内心深处的情感表达,以及我对音乐的理解。我如今越来越敬畏音乐本身的力量,那是能够超越语言障碍来促进人们沟通、增进理解、启迪智慧的最有效的方式,是文化交流重要的手段之一。所以我说这世界需要音乐家,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音乐家的使命。 航:说得真好!但我们知道,艺术家都无可回避地会面对创作的低谷,甚至有整个人的状态低落到崩溃边缘的那种难挨的日子,您怎么对抗这些负面情绪? 杨:没错,作为人,随时要跟自己脑子里的各种想法去抗争。每个人都会有杂念,无论你是学生,还是一个专业的音乐家。其实我跟很多表演者交流过这个问题,探讨演出前内心复杂的心理斗争。大多时候,我们要面对特别负能量的情绪,这是很自然的。但你如何能把它由消极的、不利的因素变成一种好的、有利于演奏的东西,这就是一个成熟艺术家最宝贵的控制力。从每次演出中我们可以积累经验和更好地谅解自己演奏前和演奏中的状态。 航:那么“灵感”呢?我们知道,即便是职业艺术家,这东西也不是随时说来就来的。 杨:作为表演者,要善于利用身边的一切因素积极地去激发自己的灵感。枯坐琴前很难有灵感,但它的出现会跟你自己的亲身经历、你学习音乐的经历、你对这个曲子的理解都有直接的关系,就是说并不是你在等着它。演奏、作曲还有像你们作家、记者写文章,大概都是相通的道理,很少有灵感凭空而来。创作者要去主动寻找,朝外找的同时,也要朝内,与自己内心的负面暗示做斗争,这个过程才是真正的意义所在,是艺术表达人性的最好体现。 航:看您聊音乐、聊演奏,眼睛里都闪着光芒。我以往采访画家聊自己的画作,科学家聊自己的实验项目,还有医生谈自己如何攻克一个疑难杂症时见到过类似的目光,这目光里诉说的是对这门专业真切的热爱。无法想象一个并非自觉自愿学习音乐的人,能够像您这样沉浸其中,思考着,又痛并快乐着。 杨:我开始学琴的时候就不是抱着那种“我妈非得让我练琴”的态度,我妈妈也不是以那种“一定要成名”的心理去支持我练琴。最近一次到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做讲座,我问坐在下面的年轻学生:“你们为什么要弹钢琴?”一开始教室里鸦雀无声,后来有一个学生颤抖着举起小手说:“我就是真的喜欢!”我一听他这么说,看到他那种怯生生但又无比真诚的状态,我当时就忍不住热情地对他说:“那你就是太好了!”这才是我如今作为教师,想要看到的学生。 杨慧 4岁时第一次登台。据她回忆,当时因为非常享受在舞台上的感觉,把一曲弹完一遍还觉得不过瘾,于是又弹了一遍,直到被请下台。 我最怕的是像你刚才说的那种,文化课学不好,或者觉得别的干不好,家人逼着我练琴我也就练了的学生。那样的话,即便一天练 8个小时,许多年后有一天当这个孩子突然长大,某天一觉醒来会发觉“我在干吗?为别人活着吗?”那时就很悲哀了。家长可以引导,在孩子还没形成独立世界观的时候,适当督促一下孩子用功也是必要的。但千万别让孩子觉得学习音乐、弹钢琴的意义就是为了去赢得那个比赛,不赢,天就塌了。不是那样的!一个孩子生来有各种可能,多方面引导,给孩子尝试的机会,用包容的态度去支持孩子自己的选择,这很重要。 综合大学音乐系,复合型人才的摇篮 航:您现在教学任务重吗?演出和教学是如何平衡的? 杨:我最近这几年多了不少回国内乃至到世界各地演出的机会。独奏、协奏曲、室内乐都有。但作为 UNC-ChapelHill(北卡大学教堂山分校)的音乐专职教授,现在又是钢琴系的系主任,完成本职工作是责无旁贷的。我有时间练琴和演出,钢琴课就在这里一对一进行。每周还有一次的表演课,是在那边不远处我们UNC漂亮的音乐厅里。学生们坐在一块儿,轮番在众人面前演奏。在我的课堂上, 更多时候主角是学生,他们练习如何在人前演奏的同时,还要锻炼对其他同学演奏的曲目进行评判,相互交流,从而培养自己在音乐方面独特的想法。这些人都是音乐专业的本科生。 航:在 UNC这样的综合大学音乐系里,教学的侧重点是不是跟音乐学院有些不同? 杨:老师引导学生的感悟能力很重要。一个人的钢琴学习过程,当技法逐渐纯熟,老师就应该逐渐给孩子自由,要让他主动去感悟。特别是在 UNC这样的综合大学里,来学习音乐的学生往往同时还有另外一门并列的主修专业,这些学生学习能力强,领悟力高,更是非常有思想。钢琴课上,我们经常会探讨如何把感情融入音乐里。我的想法是要尝试让学生对声音的理解尽可能地更丰富,不能说学习钢琴每天就只听钢琴、只练钢琴。 航:在这样的公立综合研究型大学,您的学生们,他们在这里学习,是可能要当专职的音乐家还是仅仅是为了一个通识的技术、修养培训? 杨:美国有很多著名的音乐学院,那些学校出来的学生往往都是要继续搞音乐的,但有时候没搞成就转行了的也很多。但像 UNC这类综合大学,音乐教育已经成为一种新型复合型人才培养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在在美国的学制里,很多学生都是会同时修两个 major(主修科目),比如,ComputerScienceandPiano(计算机科学与钢琴演奏)。这样两个学位一起攻读,非常不容易。但在这个学校可以这样,学校认为只要你有这个能力,你愿意这样,你就这样。 最近我有一个学生刚毕业就被 Google高薪聘走了。他回来看我时说:“老师,您知道吗,我当时在面试这个工作的时候,讲了很多我学习音乐的经历……” 这个学生在校时就经常参加室内乐演出,到各处去参加比赛。我都佩服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他说当他讲这些的时候,Google的招聘官就马上另眼相看。他们知道这种人一般都非常具有创造性,加上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干这么多事情,马上就非常受欢迎。他跟我讲,音乐学习对他的帮助非常大。他合理安排时间的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都在并行学习科学和音乐的过程中得到提升。 航:的确有报道说弹钢琴对协调人的各方面生理机能都有非常大的好处。 杨:练琴,看似在练弹琴,其实各种因素都在调动,眼睛看,耳朵听,头脑思考,还得把想法转换到用身体来驾驭乐器发声。那么人一旦经过这方面训练,Continue reading “【留美航标】成功,由你自己定义——杨慧教授谈艺术留学与钢琴家之路”
【留美航标】遥望地球模拟未来——宋从和教授谈人与环境的关系
宋从和现任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地理系教授、副主任。客座华东师范大学紫江讲座教授,上海市“千人计划”讲座教授。主要研究领域包括:地理学和生态学,主要研究方向是环境遥感、生态模型和人与环境交互关系。他的主要科研成果体现在利用遥感数据提取地表生物物理参数,陆地生态系统能量、水分、碳通量模拟模型,以及土地利用,土地覆盖及气候变化对陆地生态系统功能的影响等方面。曾任 IJPRS(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hotogrammetry and Remote Sensing)副主编,现任该杂志编委。多次被美国宇航局及自然科学基金聘请为专家组成员。主持多项美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美国国家宇航局、美国林务局的科研项目。2006年获得美国宇航局青年基金奖(NewInvestigator’sProgram Award),多篇科研论文在国际权威杂志上发表。 2017年圣诞节当日上午,刚从中国讲学回到北卡教堂山的宋教授如约在办公室等候采访,我们与宋教授聊起这个可谓“上天入地,通晓过去与未来”的专业。 宋从和教授 地理系干什么,怎么干,谁来干 航(刘航):宋教授,感谢您牺牲节日的休息时间接受我的采访。请您先给我们科普一下,地理学究竟是研究什么? 宋(宋从和教授,以下简称“宋”):地理学主要研究的是地球表面的空间现象,也包括地下浅层的空间现象。这些表面的空间现象既包括人文现象,也包括自然现象,比如说:为什么人会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文化的差异, 交流的需要,这些都属于人文地理。那么同时,还有植被、水文、气候等空间的现象,这就是自然地理了。 很多人对地理学都有着比较狭隘、朴素的认识,认为地理系就是“画地图的”,一说起地理,就想起来“哪个国家的首都在什么地方”等内容。 其实地理学研究的内容非常广泛,但常常有人把“地理”和“地质”搞混了。虽然这两个专业的界限也的确是比较模糊,但同时它们又有很大区别:地质主要是研究地下的内容,比如岩石、地壳、地震、火山等。 老井,是 UNC 校园,乃至整个北卡州教堂山市的地标,已经有 200 多年历史 我的主要研究对象是植被。在不同自然环境条件下,有不同的植被。它随着空间的变化而变化,所以植被的空间变化属于地理学研究范畴。我们知道,整个地理学科的研究就是从纯粹的人文地理,通过不同程度地与自然地理交叉,逐渐过渡到自然地理。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地理学连续体”(GeographyContinuum)。正是由于 Geography Continuum的存在,我们这个系能够给学生最大限度地提供交叉学科的教育。我们系里的教授,有研究宗教的、经济的、移民的、环境与健康的、气候的、水文的,还有搞政策研究、人与自然交互作用研究等的,涉及内容非常广泛。 航:有些我能懂,有些光听您介绍概念恐怕一时还很难理解。请您具体说说,比如您的实验室,现在主要在做哪方面的研究? 宋:我们目前主要做两件事:一是遥感,二是生态模型。利用遥感去提取地表变化的信息,比如我们的城市在发展,发展到什么程度?在什么地方发展?都要依赖遥感技术把这些信息提取出来。 遥感实际就是在太空里给地球拍照片!遥感拍摄,跟我们日常用相机拍照片的基本原理一样,但普通照相机只能在可见光波段拍摄,而遥感仪器则可以在人眼看不见的波段拍摄。好多东西用人眼看都是一样的,但如果从不同的波段看, 就有了明显的区别。所以,从太空拍摄的遥感影像比我们普通相机拍的照片信息量更大。 航:我是搞摄影出身,我们知道曝光是时间和感光度的关系,可是您说人眼都看不见的,那怎么拍摄呢? 宋:人的眼睛只能通过太阳光谱中的可见光来观察世界。其实太阳光谱很宽,可见光之外的太阳光我们的肉眼是看不见的,但我们可以用仪器去通过阳光中的其他光谱观察世界。这样,很多地表上我们人眼看不到或看不清的东西,我们就可以利用遥感仪器在其他光谱里观察,给它分清楚。 航:一方面视角不同,是从太空里往地球看;另一方面,它所可见的也非我们肉眼所能及的,这个就叫卫星遥感? 宋:对的。我们在地面拍照片的时候,如果要拍比较大的对象,一般需要退后到距所拍照对象比较远的地方。但如果你要拍的对象是相当大的面积,甚至整个地球,那要到哪里去找这个地方呢?遥感数据可以通过飞机获取,就是我们所说的航拍。航拍地面上的一定范围是可以的,但如果要照全球,就必须把视角拉高到太空里面去。把相机放在卫星上,这样就可以拍到整个地球,而且可以不断地拍摄。 到现在为止,卫星遥感已经连续拍摄地球几十年了。因此,现在我们如果要去研究某个城市几十年里的发展变化,只要把以前拍摄的照片调出来,就可以提取出城市发展的时空规律。 航:好神奇,原来宇宙里每天都有一只眼睛盯着我们“偷拍”。那么我们生活的城市几十年前的样子都能从“宇宙里的那只硬盘上”找到喽? 宋:不仅是城市,农田、森林、湖泊等都在不断变化,卫星遥感都在忠实地记录。 航:原来我们搞纪实摄影的天天叫着“不让历史留下空白”,真正这项工作是让你们科学家,还有天上的那只眼睛做了。 宋:哈哈,这是个形象的比喻。我的遥感研究主要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研究城市的时空变化;另外一部分是森林的时空变化。我们的拍摄是用于科学研究的,真正纪录时代人文的影像还要靠你们。 航:您研究的范围主要是亚洲?中国?还是着眼全世界? 宋:这要根据不同的项目而定。目前我们研究的是着眼全球的城市和森林变化。 航:听您这么说,我想国内的读者最关心的就是像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发展这么快,城市病咋解决,还有雾霾的问题……我初到北卡时,感觉这里的人是客体,主体反而是森林。 宋:你说得对。我对中国近年来的空气质量有亲身体会。记得 2008年北京奥运会及随后的一段时间,北京的空气质量最好;后来逐渐恶化,大概是在2013年,空气质量达到最低点;最近几年又有了明显的好转。城市病和雾霾问题是现代社会所面临的重大环境问题,想要得到改善是个系统工程。首先在城市发展重大决策上要有环境意识,增加城市绿化有利于减缓城市热岛效应、减少噪声、吸收污染,可以提高城市环境质量。另外,减少废气废水的排放是减少雾霾、改善环境的关键环节。再有,是要教育公众提高环境意识,如果每个公民都有这方面的意识,那么我们的城市环境肯定会有很大改善。 航:您的研究对环境保护也有直接的意义? 宋:是的。我研究植被一个重要手段就是借助遥感技术来提供地面信息,这种方法完全克服了传统人工野外植被调查的局限性。卫星遥感可以在短时间内收集大面积,乃至全球的连续无空缺的地面植被数据。这些数据可以给环境保护提供大量有用的信息,也可以对环境保护的效果提供评估。 通过利用历史遥感数据,我们还可以研究过去的植被情况,它为我们呈现出动态的信息。我们进而可以判断某个地方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是否一直是森林。如果是森林,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分析它的生长状况。更深入地研究,我们甚至还可以提取某一片植被一共长有多少叶子的信息。因为叶子是植物光合作用的器官,叶子吸收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和土壤中的水分,合成碳水化合物。这些碳水化合物为其他所有生物学活动提供能量。所以如果我们知道有多少叶子,我们就可以知道植被每年能从大气层吸收多少二氧化碳,产生多少有机物。这也是植被减缓全球变暖的原理所在。所以遥感也可以为保护森林、增加绿色碳汇提供支持。 航:难怪说光合作用是一切生命活动的基础。但想想你们从遥远的太空看到地上植物生长的一片叶子,再计算出这里发生的过去未来,实在太有趣。您这个实验室成立多久了? 宋:聊到这个,我们得先说一下中美对实验室的概念和运行机制都有哪些不同。 在美国,往往一个教授所领导的研究团队就是一个实验室。它是一个研究的独立个体,也就是说这个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内容、人员结构等都由这个教授来决定。当然,学校对每个教授的研究也给予很多支持。理论上说,每个教授就是一个实验室的领头人。所以我的实验室就成立于我任职的那一天,即 2001年7月 1日(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有人就直接称我这个实验室为Song Laboratory(宋从和实验室)。 美国大学里教授运行科研的经费一般需要自己去写项目申请争取,比如向国家科学基金申请等。所以可想而知,申请经费做研究的人必然很多。科研经费都是通过竞争得到的,申请的关键在于你的研究能否得到 3~5个匿名同行的高度认可。你的研究申请书一定要有前瞻性和创新性,这样才有竞争力。这个过程也是推动整个科学进步的巨大动力。Continue reading “【留美航标】遥望地球模拟未来——宋从和教授谈人与环境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