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中的不简单的快乐

【一叶扁舟】一直以为快乐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要看到希腊的蓝白,看到撒哈拉的无尽,看到南非的猛兽;或者一枚首饰,或者一束玫瑰,或者一顿美食,而近数月我的非常快乐居然是无需分文的。 先是开始打这几年美国红得发紫的皮克球,同时有四五个群,晚上周末忙得不亦乐乎。大汗淋漓并舒畅着,振奋着。然后其中一位和面但球风刁钻的原中学体育老师问我要不要与他们打乒乓球,每周上午和星期五下午,在开车要30分钟的一个活动中心。想起我曾经一时冲动,一腔热血地交过夏洛特乒乓球俱乐部的100元会费,但后来觉得远,竟然一次也没有去过,我有点犹豫,何况,我正在自愿并自豪地成为皮克球的”瘾君子”。 一个周五下午,我决定去实地“侦查”。球场所在的是南卡“石山”市一个比较老旧,灯光也不很明亮的社区体育场。两个乒乓球桌在诺大的球场中显得有些孤零,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腿脚非常不灵,但认真地挥动球拍,咦,还有一位中国模样的老大姐,我便走上去打搭话。多年前家里也买了个乒乓球台,几个月新鲜之后,闲置多时,好在疫情后偶尔与儿子”比划”过几次。他们没有我想象的热情招呼我,也没有疏淡,只是好像知道我要来一样,接纳了我,而且立即给我讲解双打的规则。 大概在第一两个月里,我在两个乒乓球台见”穿梭”,基本的”任务”是谁与我配对我就”帮”他(她)打输,无论是怎样的高手,只要与我搭档定是惨败的下场。但好像他们也不在乎输赢,从未对我唉声叹气,或显示丝毫不满过。然后,不久后我就发现了几个”秘密”。  第一,原来这两个球台是有讲究的,一个球台的赢家与另一个球台的赢家到第一个球台对阵,输家”退居”到第二个球台。他们每天在一起打球已经有近十年,这应该是一个不成文的心照不宣的规矩,而我在很长时间都没有摸出”门道”,在两个球台之间”随意”走动,因为不仅他们没有向我宣布这个规矩,第一个球台总是无论我输赢都召唤我过去。 第二,原来他们其实是非常在乎输赢的。经过最近两年的皮克球和数月的乒乓球的较量,我的体会是男人对赢的欲望要比女人强烈,至少比我强烈得多。诚然,我喜欢竞技体育而不是枯燥锻炼,但对我,打球只是游戏中的锻炼,锻炼中的游戏,其中很大成分是建立友谊,是聆听球友们的故事。男人则相反,他们很大一部分是来对抗的,是来征服的,如尼采,我来,我征服;很小成分是社交,是见老朋友。而他们明知与我搭档,90%的概率是输球,但没有一个人”疏远”我,总是平静地说,”来,与我一起打”。 与他们在一起有彻底轻松的快乐,没有面具,毋须恭维或粉饰,一个真实而通畅快乐的自己。而能让我开怀大笑的就是那位来自香港的老大姐。她总是特别客气,如果打的人够了,她就默默地在一旁自己对墙练习。其实她的打球很出其不意,但她总是谦虚地说,我打得很烂哦,然后开心地笑自己。对我她总是特殊地加以鼓励(也许是因为只有两个亚裔女人)。经常有看似特别容易的球,我也使出恢弘之力,准备过瘾地”抽”一把,偏偏就是眼睁睁错过了,这时大家都禁会不住哈哈大笑,大姐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笑过,总是说,”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你一定能打着。” 还有一老兄的发球我总接不着,我就”仗着”年纪小,玩赖。每次开打前,我都算好怎样确保我的搭档接他的发球,大家不仅没意见,每次和他对阵,两方都会问打趣地我”这样安排可以吗?”其实, 很多人都接不好这老兄的发球,可没人像我这样躲过的。 他们一直包容着我,从没有过度热情,但却以他们特有的朴素和幽默让你感受到温暖和舒适。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一群退休老工人,可能家境都比较窘困。大家也很少谈到自己的家庭。直到我发现其中那位跛腿,不很修边幅的比尔,三个孩子不是医生、牙医就是律师,都是同龄中的佼佼者;另一位的儿子是拉中提琴的,最近的一把琴12000刀,也是拉到境界了。但对他们,孩子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世界,他们也为孩子们骄傲,但他们好像从没有感觉孩子的成就是因为他们成就的,他们在简单的运动中,在老朋友中,找到自己简单的快乐。 我盼望着每个星期五下午,甚至在工作日历上郑重地标识”这是我不可侵犯”的时间。每次打球之后,我都觉得神清气爽,不仅是身体上的快乐,更有精神上的愉悦。他们平静,没有风浪;他们安全,只有表面的”争斗”,没有内心的嘈杂;他们简单,但给我不简单的快乐。好像没有飞扬没有色彩,但厚重踏实持久。

【一叶扁舟】如父的远叔

■作者:陈旭 (美国,夏洛特) 八、九十年代,爸爸为数不多的照片里远叔的”出镜率”是最高的。他们一起写文章,一起出书,一起打康乐球、乒乓球,一起云里雾里的抽烟。小时候,只要找到远叔就知道爸爸在哪里,尤其是下班后,两人更是如影随形。后来两家住同一栋楼,连装修都同时进行,大小物件每样买两个,两家的一门一窗,一柜一台都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就像我对爸爸其实并不很了解一样,我小时候对远叔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辈也是不敢多讲话。不过远叔的性格要比爸爸随和很多。记得有一次教研室及家属一起去棋盘山旅游,远叔和学生们比酒量,对远叔来说,啤酒是不存在”量”度的,记得他说,”只是上水和下水的问题,中间没问题。” 与远叔谈得比较多的,恰恰是最近,恰恰就在两个星期前。而之所以能够打破我自小堆积的对长辈的”惧怕”感,是远叔经常会在我的微信朋友圈里点赞,还会与我分享。去年八月,给我推了一篇“孟德斯鸠的论十恶”,十月的一个半夜三点送来了“交响乐版的《百鸟朝凤》”。我说您老人家半夜看微信啊,他立即回复到”老年人觉少,一觉醒来三点多了,顺便看看手机,给你点赞,此后可能睡着也可能睡不着了,一晚睡五个小时再加上午觉一小时,这就是我们老年人的生活。” 朴实又真切。父亲不到80岁就离开了我,与远叔的交流,就像又有了父亲,甚至胜过父亲,因为想象父亲不会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十月凌晨点赞之后就是圣诞节了,远叔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系列的语音和文章,当时我在游轮上没有信号,文件过期打不开了。回来以后我很不好意思,请远叔再发一次,他按12月给我发的顺序清楚地重发。他89岁高龄,思路的清晰,对微信操作的熟练令我感叹佩服。 原来美国著名的纳米伦理杂志上,发表了米切姆(美国著名技术哲学家)和尹文娟(中国技术哲学与STS论丛作者)两人对远叔的第二次访谈录。”这里有我和你爸友好相处的经历,还有对你爸《技术哲学引论》一书的评价,现把尹文娟给我的微信和全文转发给你。请不要再转发了,千万别整到群里我讨厌莫名的点赞。”最后这句话完完全全透露了父辈学者的真品质:他们可以给你点赞,夸奖你,扶持你;他们如烛,点亮你,照耀你,自己却永远不希望被捧到神坛,被套上光环,把荣誉桂冠都压在床下箱底。 我非常仔细地阅读了这个英文的采访录后,引发我和远叔1月22日的一系列对话。他说,”我一生有三个最好的学长、老师、朋友,一位是星野芳郎(日本著名技術評論家),第二个是你爸爸,第三就是米切姆。我本来想写三个话题,讲述我与他们之间的友谊。由于身体的原因,我写字已经不是那么流利,这个任务我完不成了。我想写的’我与陈昌曙’,是回应哈工大’一个槽子拴不住两条驴’的俗论。在我们东大,我和你爸,就是一个槽子的两条驴。”我听到这里几乎禁不住笑出声。远叔接着说,”我都有了个提纲,但是现在不行了。”我从轻松又失落到沉重。”原来我是想在东大校刊上开一个随想录,写写这三个人,现在写不动,也不想写了,这个任务就是遗憾地完不成了。”我自告奋勇地说,那您口述,我帮您写出来。远叔非常平静坦然地回答,”人生总要留点遗憾,没关系。” 远叔的微信名(远达)是对他真性情的最好描述。豁达,通达,明达,信达,对自己,对朋友,对家人,对学生,甚至对我这个小字辈。达,走字旁一个大,远叔一生行得远,走得大气。

【一叶扁舟】杨苡先生名字的来历

今天看到杨苡先生1月27日以103岁高龄仙逝的消息,想到母亲在自己的回忆录,题为”难忘的田园生活,柏溪我的故乡”一章中提到杨苡,赵苡名字的来历。想来杨苡先生不仅将自己女儿的取名赵苡,自己也改名为杨苡,她对这个不知名的小花一定情有独钟,给了”苡”足够的”名分”。 下面摘取自母亲(罗蒨)的回忆录,我稍作注释。她曾在晚年探望朝思暮想的柏溪,在那里母亲渡过了与一段平静又丰富的童年少年。 提起位于北部新区礼嘉镇和大竹林街道交界处的柏溪,很多人都知道抗战时期国立中央大学曾在这里建过分校,但柏溪这个地名是国立中央大学校长、教育家罗家伦取的,恐怕知道的人就不多了。柏溪的生活是单调而寂默的,住在这“世外桃园”,爸爸(罗根泽,古典文学研究专家,陈旭注)连说话的朋友都难找。但他喜欢这种宁静的田园风光,生活安排得很有情趣。 不久(应该是1942年,陈旭注),我们隔壁来了一对很洋气的年轻夫妇,他们是外语系的,来自西南联大。他们的房间布置也很漂亮,贴着《红与黑》的照片,他们就是赵瑞蕻和杨静如夫妇。他们有一个2、3岁的女儿,漂亮可爱,我非常喜欢她,经常给她喂饭和她玩。杨静如和我的妈妈两人都是天津人,我们两家处得非常好,这种友谊一直延续至今。 抗战胜利后赵瑞蕻教授也在中文系,大概教外国文学吧,所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更密切了。我们家孩子的名字都是草字头(罗蒨,二弟罗英, 妹妹罗蘭,小弟罗芃,都是罗根泽取得名字,陈旭注),他们觉得我们孩子的名字很好,就给他们的女儿取名赵苡,后来杨静如自己也改名为杨苡,就是现在很有名的女翻译家、作家杨苡。他们后来的女儿名赵蘅、儿子名赵苏,和我们姐弟的名字一样都是草字头。他们还将我们几个孩子都按年龄排开,我是老大。根据我爸爸的原则,对所有的男同事一律称伯父,对他们的夫人称伯母,所以,虽然赵氏夫妇比我父母年轻多了,但是我们孩子也称他们为赵伯伯、赵伯母。赵伯母的哥哥就是翻译家杨宪益,嫂嫂戴乃迭,她是英国人。赵伯母有许多非常小巧精美的银制小水桶、小洋车等,我非常喜欢,她也常拿给我看。

三十年的河东河西

(1)最不可能当博导的当博导了 微信无疑大大缩短了世界的距离,缩短了家人亲戚同学朋友的距离。过去失散的同学全部都纳一个“群”里,发现大家都老啦都注意饮食保养啦,过去不了解的了解了,过去不亲密的亲密了。最近高中群里“挖”出一位当年学习“打郎”的女同学,三言两语后,“群”中惊呼,人家早做博导了。我们毕业的高中那时一直是省内佼佼者,多年保持100%的大学升学率。这位女同学毕业后上了个三类学校,音讯杳无。此次发现人家留了洋,在美国拿了博士,现为深圳某大学教授。班上一位从小品学兼优的同学带点羡慕嫉妒恨地点评:“我们班上最不可能当博导的当博导了”。 (2)最不可能当工程师的当了工程师了 无独有偶,我自己也是其中一例。高中时因为爱好广泛,又“恋情“迭起,不务正业,考到所谓的非重点大学。但来美后从资深咨询工程师到资深销售工程师,在第一代移民的华裔女性中也算是凤毛麟角。对我最为了解的高中挚友,一贯认为我是风花雪月也就当个“小资”作家的那种人,每次看着我的名片就不由感叹:“你怎么可能当了工程师呢?” (3)三十年的河东河西 与朋友聊到此事,她说,我们不仅有“班群”,全年级还有个庞大的“级群”,有一百多号人在上面,全天候不断地你言我语热闹非凡。有些人就很愤青很纠结——当年默默无闻的李某今日怎会如此飞黄腾达,王某上了个三类学校,现在居然当教授带博士了;张某在高中那么没出息,现在是款中款了,如此种种。她说,“其实这不是很正常吗?当时学习好的,就一路顺利地走过来,上了个好大学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做了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他们习惯了走得稳稳当当地;而那些学习不好的,大学没考好的或者专业不好的,就拼命地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敢于冒险也不畏失败。” 她的话让我联想到女博导,联想到我自己,也想起若干年前看过的美国高中生调查,当年的学习尖子未必都成才,反而很多中等生们日后取得了令人艳羡的成功。 毋庸置疑,成功有多种要素使然,有智商更有情商,有各类杠杆衡量;但看看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今日的同学与昨日的同学,三十年后的河东河西,我想有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那些敢于向命运挑战的人,那些不屈服于现状的人,那些倒下还坚强地站起来的人,无论最终结局怎样,他们都是成功的人,他们走过无限风光的旅程,有丰富斑斓的一生。

Made IN HOME

一直是亚马逊发烧购物者,昨晚偶然撇到这两个月来的订货,自己都忍不住噗哧笑了。2020年三月后的几十样东东全都有一个字与关,全都为一件事服务。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因为你是过来人。 用如今流行的话说,第一件的“神器”是什么呢?我和父亲一样,属于永远最先体验高尖端产品的人,他对其他事情没有要求,但是对电子产品是情有独钟,他可以顷刻间自己装台收音机,家里一直有留声机传出交响乐,他第一个买了黑白电视,从次家里每晚人满为“患”,他不惜重金买了Pinoor的音箱,90年代初第一次去日本,倾囊所有背回个小小的电子琴,曾经流行负氧离子器,他也在“第一时间”买了台回家,砖头录音机让我着迷了很久等等不胜枚举。毋庸置疑,后来层出不穷的电子设备他一直首当其冲。说远了,发现自己也属于可以不穿不吃,就喜欢新鲜设备的人。但是就像买了苹果3 ,从此要软件硬件一起更新一样,我的Instant Pot 是老款,没有酸奶一档。我研究了几晚,从中国到德国的产品转了几圈,最后发现还是新款Instant Pot如瑞士军刀,所向披靡,无所不能。 在做酸奶之前,先做了酒酿,多年来这个一直是老妈唯一的“专利“,用棉被包装裹着,还长毛,我的白净出锅,一根毛也木有。再说酸奶,几次回国在北京,都是酷暑炎热,那一个一个小瓷罐给我的清凉欢愉总是瞬间在嘴里,永恒在心里。在美国尝试了多种,真有那么一个品牌类似,但终究不是原汁原味。做酸奶要引子,所有的方子都是放无口味的希腊酸奶,我虽然也喜欢,平时也吃,但彼时冰箱里只有儿子喜欢的Activia,我想反正是试制Beta,无所谓。结果呢,出来放冰箱,第二天我就回到了北京。原来北京酸奶是最容易的。  看看订单,发现这不是第一件“宝贝”,儿子的学校三月13日开始听课,当天我就买了烧烤盘。原因是听课之前,儿子喜欢,确切说是狂爱上新开的烧烤店,每天 挂在嘴边N次,经常在堵车近一小时车程的情况下,有时一周去两次,以致不仅与老板立即捻熟,店员们都以为我们家。原来烧烤也不难,只要有孜然。自此我们一周至少三次将烧烤,四五种肉俱全,本来儿子只吃寿司(我也是寿司高手)的生三文鱼,现在烧烤的鱼也来者不拒。 那家烧烤店还有儿子爱吃的Roman 面,他们总是放在韩式铁锅/碗里,热气滋滋。我每天都工作除了做厨子,还是研究员,研究性价比,款式大小,功能,客户反映,居然乐此不疲。儿子多年来一直夸我是好厨师,意大利面,墨西哥卷,寿司,中国饭都一流,每天建议我开饭店。如今又新添厨具,如虎添翼,老妈和儿子,两个固定常坐的客户的陈氏家庭饭店从此开张了,菜谱不再单一,日新月异,花样翻新,家里不再是蜡烛的香味,交替变换着烧烤、 烘焙的浓郁。 每天我最爱网页增长飞速的就是各类点心,菜谱。布丁原来如此简单,那些高档米其林餐厅的也不过如此;蛋糕麻烦点,但是松软得醉人,为了梦想实现,可以克服困难;饼干香脆,还有形状可以随心想象;黄油的东西儿子最爱,又可以“混“进两三个儿子不喜欢的鸡蛋,也告慰自己算是健康食品。做销售几十年,请客吃饭是”事业“之一,也算尝尽世界美食,从未想过那些是可以出自自己厨房的。 对自己也不薄,豆沙包子,韭菜盒子,萝卜丸子,都“日本”了一下,我们村没有好中餐,从此以后也可以自我解决相思之苦。虽然今天晚上,在亚马逊上买菜,看到杏仁酱,想到居家之前去健康食品店最欢喜的就是一键按钮,就出来杏仁酱了,也不抹在面包上,空口几分钟就吃光了,恨自己眼小肚子大。本着一切家做的精神,立即想到是那个大型设备有家用版吗?谷歌说做杏仁酱唯一需要的是,耐心,搅拌的时候虽然一直以为是碎末,不会变成酱状,但只要坚持,就会成功。如法炮制了,几分钟的不放弃后,比食品店或罐装都更原味更好吃杏仁酱诞生了,又被我在几分钟内消灭了。 所有的线程食品的面纱似乎都掀开,不再神秘,从来不会去想自制的,固化的以为不可自制的东西几乎都可以在今天的互联网和炊具大全的时代搞定,也真心感谢那些小高姐、毛毛妈们,她们送人菜谱,厨房留香的人。 疫情使全世界孩子实现了在家上学,让全世界的妈妈都成了高级厨娘。疫情初始时我很想念餐馆的美食,睡前经常流俨三尺,现在已经被自己的成品喂得过饱,睡前研究好菜谱,想的是明天的香喷喷的早餐在烤箱里。我不能作曲传世千古,也不会绘画,色彩世界,努力地做出出美食经典,放进爱心甚至想象,虽然不能流芳,也算是艺术了一下。 到了天命之年,常无由地假装思索这个亘古的话题,生命的意义。还有一人需要你的一粥一饭,欣赏你的一羹一餅,也许他可以将这段美好的童年回忆传承他的家人,也许她可以露一手母亲的绝活,也许这就是代代生生不息的所在。

何处是故乡

多年来(不仅是到美国以后)我最怕一个问题,因为知道自己又要像留声机倒带一样,重复我经典的三分钟解释。这个问题如此普通随意,我的困惑又如此漫长纠结——你是哪人啊? 我的回答通常是一番长篇大论:“当年国内很多文件不是要填祖籍嘛,父亲的祖籍是湖南,常德确实有一陈家大姓,是爷爷的出生地,所以我填了多年的湖南常德人。但是其实爷爷从上交大毕业,父亲生长在上海,在苏州中学念书,从来也没去过湖南老家。有的文件又需填出生地。妈妈快生我的时候正赶上文革热火朝天,造反派们在门外等着抓妈妈(爸爸已经被关起来了),妈妈逃躲到北京的姨妈和外婆那里生下我,北京对妈妈甚至对我都因此有某种特殊意义。家里所有亲戚都在北京,我小时一两个月就会跑到北京住上一段,与一群表弟妹们一起长大,童年如梦,对北京的感情不一般。在沈阳从小学到大学,按说历史不短。可母亲在南京长大,虽然49年一腔热血支援东北,来到那时的东北工学院读书(父亲同样从上海跑到沈阳上学),在我成长的年年月月,充耳的都是她对东北对沈阳的尤怨,不满东北的天气,东北的物资,甚至东北人的不够细腻等等。我因此一直不愿不敢说自己是沈阳人,不然好像对母亲有所背叛。其实父母他们也有同样问题:妈妈的祖籍是河北人,她也未曾去过,外公是南大的教授,南京沦陷后,他们西迁到四川,妈妈在那里学会一口四川话。她称自己是南京人,却也常与四川人“混”老乡。 几年前,读到一篇文章说,你在哪里渡过童年,哪里就是故乡。不无道理,对幼小心灵成长的地方会有种难解的情愫,最清纯美丽的回忆似乎都在童年。后来又看到一大同小异的说法:你在哪上的学哪里就是故乡。同学谊常胜手足情,经历共同的风雨成长,共同的喜乐欢笑,无疑是一生一世的追忆与眷恋。 基于此,有段时间我不再解释,总是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是沈阳人,尽管知道后面接下来的问题通常是,你可不像东北人,你怎么不讲东北话啊。 昨晚,看NBC的晚间新闻,记者通过卫星视频采访了在利比亚的一位年轻漂亮的美国女子。她先是四处集资在那里盖了一所崭新的现代小学,让孩子们有读书的机会。但是最近由于伊坡拉病毒的大肆蔓延,小学被迫停课,变成了伊坡拉患童的避难所,她每日的目标就是不遗余力地帮助患者和家属。这个女孩流着泪讲到因病死去的孩子,或者那些眼见自己的父母被伊坡拉夺取生命的孩子,感觉自己任重道远。 最后记者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回美国?”她闪烁着美丽而睿智的眼睛,不带丝毫犹豫,简短而坚决,“这里就是我的家,家就是你心之所在”。发自肺腑而掷地有声,我为此被强烈地震撼着,并心有戚戚焉。对于她,她的使命在利比亚,她的事业在利比亚,她的爱心在利比亚,利比亚就是她的家。 家、家乡与故乡,是你情所归、灵所系之地。我在美国这个城市已经住了二十年了,两个孩子都是在这儿长大,对这所城市亦非常有感情,而我对北京对沈阳对中国的念恋也不可泯灭,我想一定人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不知何处是故土,也许正是“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50岁以后做的事情

与聪明而阅历丰富的闺蜜聊天的好处就是她总能给你思考和启发。闺蜜事业成功,在上海有自己的公司店铺,最近为唯一的女儿投资移民,又在美国开张,在圣地亚哥买了栋房子,忙得像陀螺。 偶然的聊天中我提到最近刚刚采访了中国的古筝第一人,只有25芳龄,已经功成名就,足迹踏遍世界,对音乐对人生都有非凡的体验和感悟。闺蜜是思辨型的,从不人云亦云,她说,“提前经历啊,这样好吗,是不是到了一个年龄自然经历一个年龄的事情,有那个年龄的感悟,更好?” 我无语,不过脑海里飞过诸如比尔盖茨 、乔布斯等等青年有成的人,他们岂不是同样“不自然”地、似乎在人生才真正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事业和成功的顶峰。这有什么不好吗?他们后来的经历超越了经济利益与物质积累的概念与范畴,他们的后半生改变并造福了人类。 说了也巧,与闺蜜聊完的一周内,有两个同事居然见证了我的观点。 一位同事是我过去两年的业务搭档,那时我们常一起开车去见客户,一路上东拉西扯、家长里短,彼此非常了解。今年我的销售区域变化,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他专程到我家附近请我吃饭。席间,他说,“我最近在思考未来,也考虑到换工作。”我以为他想攀更高的薪水,他有四个孩子,太太也不工作。出乎我的意料,他说:“前几天,我参加了一个CEO们的大会,有位CEO的公司是做导航定位、地理勘测软件的,他们最近给震区捐了一大笔钱。虽然他们的薪水远不如我们,但是我觉得他们公司的理念很好,他们的所作所为对人类社会有价值。我们每日所做的既不能改善人们的生存环境亦不能帮助人类的进步,没意义。我的想法是50岁之前赚钱,把房子付清,把孩子们的大学基金搞定,50岁以后做点有贡献的事情。” 我有些许震惊。与销售经理们同壕共战二十多年,他们动辄年收入逾百万美金,好像每天每时关注的就是自己的生意、佣金,或者一家的高尚度假,原来他们也心怀人类放眼世界啊。 无独有偶,几天后与另一个同事谈到退休。我说,太早退休也不好,闲着容易生病。又是完全在意料之外,他说:“我退休了不会闲着的。有一年我有五个月没工作,为若干慈善事业服务,忙得不亦乐乎,最主要的是忙得心满意足。我要退休了,就去做慈善,那才是有意义的、让我感到充实的事。我们现在做的,数据管理备份,对社会基本没什么作用,完全不是治病救人。”他停顿了片刻,下面的话与我前一同事的如出一辙,不禁令我瞠目结舌,好像他们是两个刚刚对了笔记的学生 ——“50岁之前为自己活,挣钱 养家,50岁以后就要做点对他人有益的事情。” 我半晌沉默。我们一直在追求在寻找生命的意义,我们一直在理论在探求人生的价值,而我的这些老美同事,毋需心灵鸡汤的慰养,也不曾受到解放全人类的洗脑,他们只是有一颗简单的爱心和一个坚定的信念 ——作为人,应该尽你的所能,帮助另一个人。也许这就是他们对所谓英名永存、流芳百世的诠释。 想到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肚子里细细盘算的是,50岁以后怎样早点退休,要挣够攒够多少钱才能退休,退休以后怎样游山玩水,不禁汗颜。都说人生短暂,需及时行乐,他们是人生短暂,及时为他人行乐。诚然,我们大多不能五十岁退休开始慈善奉献,但是至少可以从现在的点滴做起。也许这就是我的五十知天命,一个天赋的使命。

那个令我心悸的店

为什么说一个人的一生与家庭的影响甚巨,好像近了半百才真正了解。 从未曾将自己与书香门第联系在一起。我生下来的时候父母正饱受文革的灾难,从懂事起妈妈就告诉我,“你的诞生完全是由于文革期间生死未卜,我们意识到众叛但只有亲不离,想给你姐姐留一个手足”。待我稍长,噩梦结束,父母拼命追回失去的时间,我整个的学生时代,家里每个人似乎都是在握笔疾书的紧张状态中渡过的,没有时间回忆叙旧,无机会了解家史。直到妈妈来美与我同住,才间或了解些祖辈的事情,比如了解到外公是梁启超的学生,爷爷毕业于上交大,设计了天津电网等家史,可惜他们都英年早逝。 门第没有,书香如果与笔墨并论,我们也算不上;但是,家中四壁的确从地上直贯屋顶都只有一样“摆设”- 书。一家人坐拥书城,那是我们的堡垒和圣殿。 我初中的学校离家很远,我坐的那路车时间不定,而且稀少,在昏暗角落孤零零的车站熬过漫长的等待。不过,距车站咫尺就是一家新华书店,那是一阪至今令我心悸的店。那一小间在今天的眼光里无疑简陋甚至破烂的蜗居,伴随着少年心中人生之树的生根,并滋滋予它给养。是在那里初遇泰戈尔,从此将每个美轮美奂的段落牢记;在那里首逢尼采,虽然守着哲学家的父亲,却是尼采的一缕光芒照耀了一颗少女的心,点亮了一段成长的路。从售货员手里接下那本灰色封皮的尼采小册子的刹那,永恒地定格在我脑海里,好像她递过来的不是一本书,而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无比抽象也无比美丽。 每次上街,我们都必去新华书店,走进心灵的驿站。一家四口一进门就各奔东西,也只有在这里,父母从来不限制我们的时间,因为时间在这里停止。逛街买东西的记忆都很单薄了,但是徜徉于书海、漫步于书林中的片片镜头还如鳞光闪烁,新鲜如昨。“新华书店”四个字在我心里一直有着特殊的亲和力,特殊的光芒。 甚至一直到前些年回国,无论多累,都一定要去书店;无论多重,都执着地把季羡林、周国平和毕淑敏带到美国。其实,他们并非都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但是我已经开始清晰地感觉到,能在日渐商业化的书店中找到他们,亦可谓是幸事了。 最近这几次回去,这一始于年幼时的兴奋点和幸福感终于不能再继续;连“坚持”了多年、我们大学家属区的书店也未能幸免地变成了精品店。即使仅存的一两家书店,真正的书籍也像汪洋中的几艘船,在琳琅满目的与书无关的商品中颠簸。而书籍里面,真正可读的书呢,那些改变了我们一生命运和观点的书,也许便是船上的依稀可见、顽强照耀的几盏灯吧。 记得谁说过,当代能够象《早晨从中午开始》那样泣血创作的作家渐渐远去,社会上能够触及灵魂震颤心灵的作品真的越来越少了,不知是创作题材的匮乏,还是灵感的缺失,更多的作家开始一本接一本地写故事、写游记、写心情,自己不累,别人看着也轻快,何乐而不为呢。书店象是一座风向标,箭头直指某个时代的某些人,某些人的某某作品。而作品的萧条与兴盛,则毫不虚饰地折射出当下的大众心态和情致。 昨天采访了一位目前在中国如日中天的歌者,参加过多届春晚。他说,“曾几何时,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被豪华围绕包裹着,人在浮躁中浮躁着“。后来,他开始去养老院、孤儿院献爱心,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他一再强调,”我回归了那个平凡的我,请不要再冠我以情歌王子,我是平凡歌手“。 也许短平快、高大上的浮躁之后终将有回归,因为最后艺术都是要使灵魂悸动的,就像那些年那些让我悸动的书,和悸动的书店。 (图片来自网络,如涉及版权问题请留言,本人将及时刪除。)

在美国中学的一天

告别中学课堂二十五载后,我居然在美国中学做了大半天初三生,与他们同坐同吃同笑同乐,不过没有作业负担更不会有答不出问题的尴尬。 事情是这样的,女儿的初中邀请各位家长到学校与学生们共渡一天或几小时,长短随意。 这一通知以信件、电邮还有电话留言等各种形式,从一月个前到昨天还一直不断提醒着。我其实也早想去“侦查”一下美国的中学教育和女儿在校的表现。她小学的时候还偶有家长会,我也常辅导作业熟知她成长的脉搏,上初中后她很少需要作业上的帮助,都快毕业了,我倒看的都只是课外“潇洒” —— 舞蹈队给校蓝球赛、足球赛的喝彩,军乐队逢年过节各类表演,连她的模拟法庭活动也跟着去了几次,就是上课学习的“大事”我还从未介入过。我在工作日历上郑重地框出这一整天, 标注着“与女儿共校”,私人活动。 女儿很知道心疼我,知道这个在家工作的懒妈每天睡到9点才起床,要与她一起8点到校无异伤筋动骨。她体谅地说,“我与老师商量好了,把我的画画时间放到9点到10点,你就不用看我画画了。”女儿一贯替我着想,我对她真可谓“你办事我放心”。我并不清楚她画什么画,反正不用早起就好。 (一) 上午 早上10点钟到了学校,找到八年级所在走廊,我就惊呆住了,这就是女儿说的画画啊——他们把一整条长长的走廊变成了长长的画廊!众多男孩女孩们手执画笔或站或蹲或勾或涂,个个聚精会神,俨然像一群勤奋的绘画大师。我找到正站在梯子上伸长了手臂画国旗的女儿,定睛细瞧,原来有真正的画师用铅笔打好了底,孩子们是在涂色。不过,这样一幅长廊巨画,即使是着色也非同小可,要付出许多定力和耐心。女儿正好收笔,我便和她一起步入英文课堂。 英文老师是一位年轻而从容的女老师,只言片语即可让你感觉到她口齿之灵利快捷,思维敏锐洞深。他们正在学一本叫《动物农场》的书,我也早就听说过这本经典,女儿曾让我与她一起读,可我总是把这时间让位给中国作家们。老师先给了他们五分钟去完成显然是上节课就已经开始在做的海报。美国孩子从幼稚园起就开始用海报做最所谓的项目(project),形式大同小异,通常都是有个大标题,些许论点支持,再贴上几幅手画小图或剪报。女儿这方面还有点艺术天分,更重要的是颇有爱好,喜欢创意设计自由发挥,从布置到色调,任想象的马去驰骋。大作完成之后,每个人要站到教室前面去讲说他们海报。可惜我没读过这名著,孩子们的口音用词又较难懂,我只听懂斯大林、邱吉尔、 冷战等只言片语。看着他们轮番上场,各抒己见,不禁回想起我的初中生涯——如今赫赫有名东北育才学校,除了年龄与女儿相仿,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共同的了。我们的语文课,似乎没有学过一本书,一篇散文顶多是书中的某个章节,而他们已经在分析一部颇有争议的有关政治历史与人类经典了。 接下来的教学更让我开眼开心。老师把教室里十四五个孩子(还有五六个去画走廊,这一宏伟工程显然是分期分批进行的)分成三组,玩那个著名的Jeopardy! 游戏。 游戏是老师从网上下载的,在智能板上放映。Jeopardy! 游戏是不仅是电视流行时段的宠儿,我也买过它的电脑游戏版,甚至 也常见于各类活动中, 连我们公司开会时也会用其套路放进一些趣闻轶事让大家猜,寓教于乐。英语老师下载的这个Jeopardy! 游戏的主持人是卡通人物SpongeBob,已经让人开心, 答对了还伴有热烈的掌声。游戏中的分值高的问题是结合《动物农场》里面的内容,只要通读全书基本可稳拿胜券;而更高分的回答要针对现实融进个人的理解思考。 一小时飞也逝去,游戏还未结束,下课铃已响。第二堂课(其实已是第四节课了,因为第一节的乐队课和第二节的画走廊我都错过了)是女儿最不喜欢的社会学习(Social Studies) 。教社会研究课的是位年纪较大、说话慢条丝理的女老师,想来这一年龄段的孩子可能更喜欢与他们的时尚思想更接近的年轻人。进入教室智能板上已列出了几道问答题,其中之一是“始于1782年,美国开始向中国出口什么?”女儿期盼的眼神望过来,可惜我一头雾水。答案竟是皇帝贡用的花旗参,我们如今仍带回国的,200年未变,只是从皇帝到民间了。接下来是表演上一节孩子们自编或收集的有关黑奴的歌曲,我为五音不全的女儿捏把汗,而她居然领着另外四个孩子走到教室前,大大方方嗓音宏亮地唱起他们自编自导自演的曲子,领唱之前,她还振振有词地介绍了其创作背景。后面每组的方式各异各有千秋,觉得自己像在欣赏一场家庭音乐会。 再后来,与英文老师如出一辄,他们被分成若干组,要在十分钟内用海报做一个项目,题目是关于1824年的竞选。女儿与另两个男孩分作一组,我暗想女儿擅长写画,又是与男孩子合作,就轻轻与她耳语:“看来你要大包大揽了。”出我所料,他们如同老搭档各显其能:一个男孩迅速地从章节中概括出三四点要领精华,女儿则飞快地用各色彩笔将它们记录在白色海报上,另一个男孩则默默地在海报一角绘出一双紧握的手,十分钟之内,一个涵盖了1824年美国第10届大选色彩纷呈图文并茂的海报成就眼前。 又想起我中学的时候,到历史地理这类我不喜欢的课程,上眼皮就要向下眼皮靠拢。女儿是夜猫子,我总是问她白天上课困不困,她说从未闭过眼。此时我终于揭开她的“秘方”——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写在画在讲,或者是在思考计划怎么去写去画去讲,动脑动嘴动手,想瞌睡都不可能。 近来美国在担忧其教育问题,尤其是科学和数学方面的教育,我这工科女看到女儿的理工课程之少之简更是焦虑重重。但今天我却看到美国教育积极的一面,他们的自主精神和团队精神,他们的创造性、想象力、公众表达能力以及领导才干就是这样从小点滴铸成的。 (二) 下午 终于盼到了午餐,历来喜欢与女儿在学校进餐 。她幼稚园起我就常去她学校与她一起吃食堂,不仅享受一段美好时光也对学校有更多了解,对我这样没有在美国经历过研究生以前教育的人也算是个小小补偿。中学的午餐比小学要丰富些,端着色拉刚坐定,就传来一阵喧闹,被告知是有学生过生日,一个校啦啦队的女孩在桌前指挥大家唱“生日快乐”,气氛十分活跃,原来生日还是可以这样大张旗鼓地过。 饭还没吃完,女儿起身说“我要找校长谈点事”。女儿是学校“beta俱乐部”的秘书(beta俱乐部是全国性组织,据说希拉里等著名人物都曾是成员,在初高中只要成绩中上就可以自愿进入,主要做各种义工),她说要向校长请示卖甜点集资的事儿。目送她大步流星的身影,不禁暗暗感叹,这些孩子从未有过权威的概念,从小潜移默化的是对他人对自己的尊严的教育,但没有人的上下等级观念,而我们则过早地把人划出高低贵贱,过早地学会用不同眼神不同语言区分对待。 学校规定,午饭后学生们都必须去操场走上一圈。她的中学体育课不是每学期都有,即使有也不是必选的,对一些孩子来说,绕操场一周可能就是全天唯一的运动了。此时女儿已经与校长交流回来加入大部队,我与她边走边聊起中国学校的午饭如何美味(有一年暑假她回中国内做了一天三年级的小学生,本想让她多体会几天国内的小学生活,但她一天就败下阵来,不过对午餐情有独钟赞不绝口,还对中国孩子能自由进出校园买小商品甚为羡慕)。正望梅止渴着,冰激凌车来了,听说是因“家长日”特别来的,部分盈利归家长委员会。本来最想好好听听数学课,却临时被公司抓去主持电话会,只坐了十分钟就只好溜回家了;不过幸好只听了十分钟,再长就更要如坐针毡了。这初三的学生虽然已经开始学代数,但大多底子薄弱,有时连4X8这样的小儿科问题,老师都要煞有其事地正告说“你们要认真想想啊”。数学是题海战术最为有效的科目,可美国老师不敢留很多作业,他们水平远远低于国内,而且大部分没有一点心算能力。 匆匆把电话会开完,看看也许还能赶上最后一节课,我又飞车赶回学校,最后一节课是“科学”课。走进教室,见他们正三五成群地散布在几张桌旁,老师出了十五道题,分贴在桌上。学校教室的布置各有千秋而且灵活可变,利于分小组讨论。科学课的教室有点象我们中学里的实验室,美国的初中不分生物、物理和化学,科学课大约就是这些课的总和。我迅速浏览了桌上的题目,其中一题是“用速度与速率编一个故事”。我身旁的男孩在给另一个女孩读他写的故事,好像与小偷怎样快跑有关,边讲边自己忍俊不禁,而女孩的故事则是从车库倒车,我听得似懂非懂。另有一题要举出三个测量速度的仪器,还有要画上一幅显示移动的画。这里的教授手段真是五花八门。同学们有的窃窃讨论,有的埋头紧张独做,不到下课,居然全部交卷。第二天是周六又逢情人节,每个学生居然都得到五彩缤纷的糖块。星期一是总统日,不上课当然也没作业,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是泡在蜜里。下午三点半,校长的声音传入每间教室。他感谢家长们的光临参与,感谢学生们对血癌基金组织的捐款,然后宣布各类球队、各类俱乐部活动日程。 开车与女儿回家,虽然错过了午觉,有些疲倦,但心里不知为什么涨鼓着各种难言的情愫,真想再回到学校,再做一次无忧的少年。尽管我那时穿着灰色的校服,背靠手坐着,在各种题海里挣扎着,在大风大雪里追赶着公车,在无形的压力中顽强着;没有现代科技,没有球队,更没有各类俱乐部。不过,没有人能不怀念自己的少年,无论是怎样的教育方式、怎样的物质环境、怎样的时代空间,都少不了那些成长的烦恼和成长的喜悦。在女儿学校的一天,好像是为她,感动收益的却是自己。 (图片来自网络,如涉及版权问题请留言,本人将及时刪除。)

北大情结

没有在北大念过书,更没有拿到过北大的毕业证书,我与北大却有一个不朽的情结。 建国时父母一腔热血到东北支援建设,而父母两方的兄弟姐妹都在北京。舅舅是北大西语系毕业的,留校执鞭至今几十载;叔叔是北大物理系毕业的,在北航教书。还有外婆姨妈等众亲戚都在北京,我不仅生在北京,我的童年模式是每隔几个月就到北京住一小段。北京对我至今我有着不能磨灭的影响,那里的红墙绿瓦,石板胡同对我有着神奇的魔力。也许,这就是所谓童年的梦,童年的色彩和童年的种子。 经常去北大的舅舅家,承泽园、蔚秀园、畅春园熟悉的黑顶红墙。他的园里住着不少作家名人,走过那些的古色古香的独楼,楼前的花草风中摇曳,想象某某阁里某某斋中的主人,写下传世经典美文或奥深哲理,在年少的心里堪比海市蜃楼的奇幻。 可叹我高中时竟未曾意识到大学的重要,或者说一个好大学的重要;如同结婚时并未曾真正懂得伴侣对你的一生的意义,所有的自以为理解不过是懵懂。高中时爱好广泛,“恋情“迭起,不务正业,而且非常逆反,觉得自己不能成为学习尤其是那种八股教育的牺牲品,对考顶尖大学完全缺乏认知及原动力。 直至高三毕业后的某个夏日,在英语角偶遇上一届的高中学长,一表人才,他给我家中电话,又是一笔好字,真是完美的白马王子。然后他淡然地告诉我他在北大物理系读书,而我留在沈阳的二流大学,才有擂胸顿足的刹那,悔自己开窍太晚。 生活总是这样不可思议,我对北京对北大的暗恋失恋居然在出国前得以些许慰藉。为了考GRE,参加了成立不久的新东方,如今大红大紫的俞敏洪那时还亲自给我们上课。舅舅的女儿(舅舅和叔叔两千金们也都是北大毕业)当时在北大读书,给我联系到宿舍,用今天的时髦用语,便是“我假装做了北大的学生“。 与“正品”的北大学子并肩走在宿舍与课堂之间,虽与他们咫尺之遥,其实仍是两个世界,那“一塌糊涂”(北大的博雅塔、未名湖和图书馆)是属于他们的。北大,连塔名湖名都意蕴空灵,怎不叫人有撕心的爱恋。而我身在其中,只是匆匆过客和旁观者。我的无奋斗精神就注定了我不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分子。早上五六点图书馆已座无虚席,我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做梦;夜晚各楼馆仍灯火通明,我回到宿舍沉浸于张学友的歌声里了。他们踏朝露迎朝阳、披星带月的执着,我只有暗翘拇指,自叹弗如。 也有若干难忘的时刻。我的小学同桌,当时北大毕业后仍在北大硕博连读。记得我们在校区一处花茂树荫的小径上聊天,我问起他为什么不出国,北大历来输出大量人才,他的回答出乎意料,”父母在,子不远游”。他的话音未落,我已心中震撼,刮目相看,从此得下北大学子智商情商双高的结论。 表妹的同学,最近颇有影响的张泉灵回北大演讲时对在校生说,“不久你们就会感觉到你与北大的血缘关系”。像我这样的”非直系亲属“,对北大那方土地都有那样凝重而深远的千千结,想必那些身置其中的人更有浓于水的感情 。 一个来美多年、北大毕业的朋友最近回中国,在朋友圈放了几张校园照片,只点了一句“再回北大,旧貌新颜,有一种叫做灵魂的东西在这里游荡“。特别理解他的说法,那不只是一座学府,那是你曾经冶炼过灵魂的地方。 活到半百,细算人生有什么遗憾,没有成为北大人无疑是最无法挽回的悔,也像人生中所有的憾事一样,因为从此错过永不可及,才有切齿的欲望和不谢的美丽。 (图片来自网络,如涉及版权问题请留言,本人将及时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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