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回忆

多年前看过一部电影,一位老者的敌人(好像是一生的对手)把他的一切都吞夺了——他的财产、他的事业甚至他的健康,但老者一直不懈斗争着似乎未曾有真正的惊恐。电影近尾声的镜头里,他恢髯苍老地坐在轮椅上,他的仇人说的这几句话使他颤抖了畏惧了,早已丧失生动的无表情的面容第一次露出惊恐。他的敌人威吓他,“我要清除你所有的记忆,你与太太的那甜美的婚礼,你们恩爱的岁岁月月,你们的每一个纪念日;还有你们与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甚至包括孙辈们的笑容,都统统从你的记忆中一笔勾销。“听罢他骇然万状,遍遍祈求,又祈求。 看电影的时候我才三十多岁,来美国不过数载,正是展望未来踌躇满志,准备大笔描绘宏图的年代。而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颇为震动。原来,无论怎样的所向披靡,声名显赫,人到头来所剩的不过是一幕幕的流年记忆啊。 最近,微信上传一个漫画,题为“9万人点赞的英文漫画:人生的意义“。画中间插了些子句,都与我心有戚戚焉——人生就是:半夜给小家伙换尿片,第二天疲惫地上班;人生就是:观看孩子表演时落下的那滴眼泪。最后的结论如此简单,“那一件件小事——回过头看——原来,都是大事”。一位朋友评点说,这些林林总总、琐琐屑屑的小事,加起来就是对你有深远意义的大事,虽然它们也许只对你个人有意义。 我的一个客户,住在近年来经济颇受冲击的俄亥俄州,虽然在大公司做高管,但我猜她的薪水并不是很高。她带几分自豪地告诉我,“我们全家每年都花巨款坐一次迪士尼豪华游轮,而且一定要最好的房间,其实也经常是走同一条航线,我的目的就是创造分分秒秒的美好记忆!”对她来说,去的地方并不重要,风景也许都不是衡量尺度,唯一有意义的是一家人在一起,有一段高质量、充满幸福享受的旅程。诚然迪士尼无与伦比的客服,最能保证这美好回忆不掺杂质。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创造回忆。不过,我也算是回忆的忠实收藏家。两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学,小学到大学,无论是他们的小手印、小脚印,他们掉的第一颗牙,第一笔涂鸦,第一个手工,更不消说每年母亲节和我生日里他们稚嫩的画和诗,甚至课堂笔记本和成绩单,都分门别类甚至添文加字地保存着,几只箱子都装得满满,拱出来溢出来的都是时光。 我也保留了自己小学一年级开始的若干日记作文,与同学朋友的所有书信,那些述说年轮的贺卡,统统不远万里来到美国。常常点滴细数那些令心跳心动心酸的记忆,或如出疆的野马奔腾,或如山间的清泉流淌。一直以为,会有一天,走不动了,躺着床上与孩子翻看他们的成长;会有一天,独坐夕阳下,忆同学少年时的风发意气。 就像那些收集邮票和钱币的人,细数他们的宝藏;我收集的回忆,也可以有一天摊开来,轻拨慢捻。一瞬凝望回眸,一次挥别聚首。 这篇文章快收笔的时候,八岁的儿子跑过来说,“妈妈,我觉得一个月过得就像一天,而一年过得就像整个宇宙(like the whole universe)。” 虽然逻辑和数学都明显欠佳,也绝不符合相对论,当妈的竟然觉得这样的错乱蛮有意思,就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并且打趣,那这个吻像什么,儿子不假思索地立即回答,“这就是一切 (this is everything)。”那个刹那,我收藏了这个吻和他的回答,更重要的是这个融化了一颗母亲的心的时刻。没有照片作证,也无需字迹留痕,这就是收集回忆的好处,它们可以以任何方式定格在你的脑海。 生活的长河里,我扑捉并收集着回忆的浪花,朵朵。 (图片来自网络,如涉及版权问题请留言,本人将及时刪除。)

男女有无别

儿子小学二年级,思想日新月异的年龄,最近迷上了《懦弱小孩日记》(Diary of a Wimpy Kid)系列,或许与书中的内容描写有关,儿子突然对男孩女孩的区别大感兴趣。 他最近常说的一句是“男孩子统治,女孩子流口水”,昨晚更是发扬发挥,诸如“男孩子是要当总统的”,“男孩子永远比女孩子超前一步”,不知是学来的还是自编的。晚上,我换床单,儿子问,“妈妈,这个床是不是皇后尺寸(Queen Size)? ” 我肯定,“那还有皇帝尺寸(King Size)的?是不是比皇后的大啊,为什么啊?”我本来想自作聪明地回答——皇帝比皇后大啊,如同象棋里最终保护的是皇帝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儿子本来已经快睡着,这一重大问题显然还在困扰他,他睁开眼若有所思地问:“妈妈,为什么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女生?“ 我说,不是啊,你们的校长和副校长都是男生。”儿子争辩说:“我是说那些真正教课的老师,都是女老师,只有校长、副校长和体育老师是男生…… 为什么呢?“ 这是近来颇有争论的经典问题,但我也没有时间去搜搜“标准答案”,只好“急中生智”,温柔地解释:“你看,妈妈对孩子很耐心,很有爱心,女老师也是这样,对你们好啊!”儿子眨眨眼睛似乎信服并有些许安慰,停顿了几秒,又问:”那校长为什么是男的,他们管老师啊。”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有招架无术之觉。他突然又从床上跳到地上,振振有词,近乎在质问,《懦弱小孩日记》书里面,男孩子做俯卧撑是这样的——他用力地做了一个标准的动作;可是女孩子就可以这样——他把膝盖着地,双脚翘起,女孩的版本显然简化易行,“凭什么啊?”他语气中有愤愤不公。 公司上千号销售系统工程师中,我是凤毛麟角的几个女性之一。因为少,我们不仅有自己的组织,也参加各类全国性高管妇女大会。我们集体学习近来颇为流行的Sheryl Sandberg的《Lean In》一书,也眼见耳闻她的演讲,聆听各行各业站在成功浪尖上的女中豪杰的经验之谈几十场 ,我自己还认真拜读了 Tina Fey的《Bossy Pants》,总之,女性的声音似乎从未如此洪亮过。 而儿子的问题忽然使我觉得掉入某种陷阱:一方面,近来充耳的是女权主义,至少是与男人平起平坐的宣言呼声;另一方面,因为单亲,很怕儿子缺乏男子汉气概,总是明里暗里地启示——你是一家之男,你要顶天立地。这是不是在他幼小的心目中埋下男人要强势强大的种子?转而再告诉他要尊重女孩子爱护保护女孩子,是不是等于告诉他男女孩子是有差别,女孩子是弱势群体?好像还没等我普及男女一样,他已经用不同的眼光看待这两个类群了。我的脑海里闪现“辩证法”“悖论”等等我似懂非懂的词,觉得自己的智商低落到极点。 孩子的挑战往往比成年人更难以抵御,尤其他们还是你自己的下一代。你的价值观世界观似乎都被赤裸,直言婉转,深浅左右都不是。明知没有标准答案,却担心你的回答有负面影响。 我们在男女各半边天的理念中长大,男女也许授受不亲,但绝没有天壤之别。我女儿小的时候,比男孩子跑的还快,从来也没有输给男孩子的概念;而今天,七岁的儿子将男女生划出的界限,不禁令我有几分迷茫。 也许会有一天他能够理解,男女身体体力上虽有别,但精神上人格上都是同等的;也有一天,我们会有更多的男老师,有更多的女高管甚至总统,就无需再有类似的话题。

流行也古典

北京音乐广播有一档节目近来经常伴我散步,叫做《古典也流行》。 如果是三十年前,在我百听不倦费翔的“读你”,齐秦的“大约在冬季”,张学友的“吻别”的时代,有人对我说,你三十年后仍会喜欢这些歌曲,我定会立即全盘否认且大为不屑,流行是年轻人的特权。 时光如同那些磁带那些光盘,旋转过三十载。我不仅仍旧在听这些流行歌曲,而且泪点极低,还经常听着唱着和着,酸酸楚楚地落下些浊泪。 但我从不是追星族,对出国后,也就是近二十年的流行歌曲及歌手的了解,都很落伍。昨天高中女友D发来这样一段话,是她的朋友写的。“星期天的下午我和外州的好友D赶到美国康州金神赌场的体育场看邓紫棋的演唱会。用D的话说,这是一个60后和一个70后去追一个90后。为了这场演唱会,大家都挺拼的。邓紫棋就不说了,漂洋过海地来看我(们),10小时前凌晨一点刚唱完一场两小时的演唱会,现在又披挂上阵,再战江湖。D更不用说了,她儿子今天的钢琴比赛都不去看了;D虽有近二十年驾龄,却从不敢上高速走远路,今天为了看邓紫棋,也克服“恐高症”拼了,雪地里开着车来了。她是邓紫棋的炒粉(超级粉丝),我呢,只能算邓紫棋的凉粉(不冷不热)。演唱会过程无需赘言。反正当邓紫棋在台上痛苦地唱:“你把我灌醉,你让我心碎……”我在台下举着葡萄酒杯,灌下几口Chardonnay,然后扯着嗓门跟邓紫棋一起吼:“放不下你是我活该!”回家的路上,天空又飘起了雪。路滑车堵,两小时的车程变成三小时。只有我,悠然地坐着,微笑着回味演唱会的梦幻。” 我是听古典音乐长大的,从记事起,家里的留声机里永远是柴可夫斯基、贝多芬、肖邦、施特劳斯。父亲是哲学家,但对古典乐曲有着惊人的记忆和理解。随便给一个曲子的开头,他可以告诉你它的作曲家和曲子的内容。在与父亲为数不多的交流中,有一幕是这样的:父亲从他小山般的稿件中抬起头,转身告诉我,他在放的某个奏鸣曲中正演绎着一场怎样的狂风骤雨。过了一两分钟,他又说,这一段是雨后的宁静和谐。我也酷爱这些震撼的旋律,记得自己曾经站在床上蹦着高喊:“我要做柴可夫斯基”。每天放学进门,那些奏鸣曲、钢琴协奏曲、小夜曲、 幻想曲、圆舞曲一定在家中绕梁,令我心安。 初中开始,流行歌曲在大街小巷蔓延,亦在我心中迅速成长。尽管我一直有种难言的内疚,隐隐觉得对不住父亲,如同本应该读托尔斯泰的《复活》,却偷看小人书《小兵张嘎》。于我,古典音乐如江翻海涌,对心灵的冲击力过猛;而流行音乐如小桥流水恰细柳拂面似情人呓语,贴心走心。我离前者越来越远,与后者越来越近,而且我一直以为两者对立不兼容的,好像你或者是阳春白雪或者是下里巴人。 直到最近的一天,重温了白岩松《痛并快乐着》。他提到,“人们习惯于将音乐分为流行音乐、民族音乐和古典音乐和世界音乐,不过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分类,音乐就是音乐,不同的心情下不同的音乐会给我们相同的安慰和启示。我是一个喜欢古典音乐又喜欢流行音乐的人。“ 我顿时释怀,好像一个几十年的迷雾化开。 转回去说邓紫棋,看了几首她的歌的歌词,想到为什么60后70后仍会喜欢她,喜欢她的歌。就像当年唱着“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也许有几分故作理解,有几分佯扮深沉,而三十年后,在”外面”历经沧桑饱受风雨之后,再唱起来,心中沉淀的同感痛感,早已不必再伪装。 优秀的流行音乐可以如此常驻,也正如古典音乐,它们都最为贴近灵魂,有词无词,都会让你近于无法控制地思念一个人,一个季节,一段路,一方时光。 古典可以流行,流行也可以古典。

为 你 撑 伞

前些日子,微信里习主席卷起裤脚自己打伞的照片,很是亲民的流行了一段。对那把伞没有特殊感觉,直到今天眼帘里映见这把伞,它遮住了雨水,却引发了泪水。 三浦友和为山口百惠撑的一柄伞。 而且不是因为三十多年前曾经将百惠的“《苍茫时分》”翻烂,句句能祥,不是收藏了所有能找到的她的图画照片,不是因为遍遍看过哭过她的影视,甚至不是因为自己的男友也死于白血病而对“血疑”有不朽的悲情,此时此刻的感动,完完全全是这悠悠一柄伞,与三浦友和山口百惠曾经的星际灿烂,光芒四射无关。 这篇题为“跨越岁月的偶像——山口百惠,但愿你这样被时光善待 ”文章里,有两张他们在伞下的照片:一张中他们都还年轻,他们的鼎盛时代,三浦友和撑一张酱紫色的伞,两人在伞下开心的笑着。那张大大的油纸伞应该只是道具,因为它优雅地垂在两人的背后,装饰大于实用。而另一张显然是近照,百惠已是略略发福的中年,随意朴素的着装,一副金色边眼镜,更像学校老师。三浦友和走在百惠的右侧,他左手撑着伞,伞的大部分都在百惠的头顶,他自己基本在伞的外面。我落目到这张似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照上,泪水悄然滴落。 原来我们需要的并不很多,原来所有的轰轰烈烈、威震四方都可以是过眼云烟,原来爱情无需惊天动地的海誓山盟,原来天长地久、岁岁年年可以如此简单,原来你只需要一个为你撑伞的人。 一个为你撑伞的人,一个为你一生撑伞的人,一个为你撑伞可以淋透自己的人。 三浦友和在新近出版的自传《相性》中写道,“原来山口百惠也有很大的脾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跟她在生活中有幸福也有不如意,但总体来说,还是幸福更多。幸福并没有秘密,我们喜欢同样的东西,因为同样的事情而欢笑,即使是很小的事情,都能让我们感到开心。” 原来幸福也没有秘密,不过是能一起喜欢生活和生活中平淡小事,哪怕是在雨中,在雨中的散步,因为那一小方世界里,是你和那个为你撑伞的人。 原来幸福也不是一开始就契合,是在修正中不断的磨合与体谅, 从前撑伞为自己,后来撑伞不再是为自己。 文中还说,前几年山口百惠的大儿子来到中国演出,访问时候他说,自己的母亲,正享受着一个普通家庭妇女的生活。作为孩子的他们只知道母亲是歌手,剩下没有太多的印象。“我们家的氛围比较轻松,很多事情都是尊重我们自己的选择。妈妈每天很早起床准备大家的早餐,然后做一些家务,洗衣服之类的。出道后,我才感觉到父母的影响力。” 在起起伏伏是是非非的的演艺界,共同经历三十的风风雨雨,能有如此的从容淡定,如此的简单而温馨,不过是因为有一个,专心,为你撑伞的人。

美国公司的人性化

我们六十年代的一群是在“资本家唯利是图,剥削压榨”的教育中长大。到了地球这半边,在给“资本家”工作二十多年后,更多的感受却是美国公司中人性化的一面。 1.     奥运精神 我们公司每年在拉斯维加斯开全球销售年会,至少有五六千人参加。记得2008的那届,年会也刮起奥运雄风。公司在世界各地的员工比在美国本土的不少,各国职员进入会场的顺序居然效仿奥运,按国名的英文开头依次入场,也有高举国旗的领队,各色旗帜飘扬,气势非凡。虽没身着运动服,大家也都气宇轩昂,颇有“我来,我赢,我征服”的豪迈。会后的活动也全盘“奥运化”。公司租了一个大型体育馆,举办各类体育项目。记得自己打了乒乓球,轻胜老美同事。印象特别深的是“战斗”到最后的足球赛,大家层层围观,用各种语言加油助威。南美国家的足球爱好者们临时组建的“南美联合队”,险胜各亚洲国家的同事们当场凑成的“亚联队”。体育,一个规则,共同目标,毋需语言交流,脚下的功夫配合就能踢出团队建设。 而最令人难忘的还是年会的结束仪式。公司把刚刚结束的残奥的若干获奖选手都请到了会场中心,也是一番乐声嘹亮、鼓声震耳的奥运式入场。他们都真正的身残志不残,还有几位代表发言,公司老总亲自为每位选手送上一份丰厚的奖金。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2.     追求幸福 与各大公司的年会相仿,我们还会请几个名人作客、演讲。有一年来到我们中间的是电影《当幸福来敲门》(Pursue of Happiness)的原型Chris Gardner先生。 很多出色的企业家也是公众演讲的高手,Chris讲述自己的经历,声情并茂,引人入胜。他说有些真情比电影的镜头更加凄惨,片中有个细节是父子俩有一晚无家可归,最后在公共卫生间勉强藏身。“其实那晚无处可躲,是在寒风刺骨的街头熬过的,而让儿子与自己遭受那样的境遇,我的心情比冬季的纽约更为冰冷。“讲到此,静静的场内开始有低低的啜泣声,我早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禁不住如小溪般流淌下来。来美国后第一次见到大男人们哭泣,身边的男同事们也在悄悄擦拭眼角。 从那样潦倒的底层到今天的身价不菲,虽然是美国人最喜欢的经典由贫致富(Rags to riches)的故事,但是亲耳聆听其中的点滴细节,其中非凡的苦难与挣扎,更重要的是其中的励志与抗争,让你的心灵受到直接的冲击震撼。 他的演讲结束后的掌声,真的完全可谓经久不息,那是几千人同时真切地敬佩与感动。此后我们还请过奥林匹克游泳金牌得主,维真集团老总Richard Branson等,后来在女性高管会议上,也听过脸书的Sheryl Sandberg的演讲,无论什么职业怎样的岗位,他们都共显逆水行而不弃的精神,护邻爱家回馈社会的人文关怀,无一都闪烁着人性的光芒。

一人一世界

阴差阳错地从热能工程专业大学毕业以后的几年里,我都一直“贼心”不死。从八岁就已经明确地知道自己喜欢写作的我决计改换门庭。 不过,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中国,从工科到文科的脱胎换骨谈何容易。我孤军奋战,“创造性”地另辟蹊径 – 考广播电台,考研、考双学位,每次都那么近又那么远。其一甚至是新闻专业的双学位,觉得自己是乐于且擅长与他人沟通,愿意做好听众,又喜欢别人的故事的人。也许正是所有国内的努力都撞了南墙,所有在中国驾驭中文的职业理想都宣告破碎了以后,出国才势在必行的。 直到来美多年,直到文字已经见诸大刊小报,美国一知名中文报纸请我做记者。考虑到自己销售工程师的繁忙工作,我竟然还犹豫了一段。不过,在美国实现了诸多梦想以后(包括电台主持梦,舞蹈梦、模特梦等等),记者梦仿佛是顺理成章地要圆。 数月之后,我却感到也许自己是不适合做记者的。从写作伊始,我的风格就是触景生情、浮想联翩型的;而新闻报道则多为“某时某地某事”的纪实叙事型的,不能掺加个人的灵感与性情,究其实与我心底的创作冲动与燃烧南辕北辙。我甚至担心新闻的思维及写作模式终将妨碍甚至阻挡我的真爱, 我需要的是灵感的源泉,是自由的放飞,而不是僵硬刻板的事件。 正在有些彷徨的时候,我似乎终于找到报道与创作间的切合点– 人物专访。清楚地地记得第一次访谈的对象,在美打造出时装品牌及化妆系列的中国女强人。尽管我对时装、品牌一窍不通,但是她白手起家的练力与定力,她对商业的前瞻与眼光,给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甚至是几个世界的窗口。 从此不仅采访了很多在美的华人企业家,也有不少中美文化界和娱乐界的著名人士。 采访了书法家,对中国文化的底蕴,翰墨纸砚的精妙有了直感;采访了京剧大师,对从未入门的国粹有了粗浅的认知;采访了国内古筝第一人,对民乐及音乐界的现状有了概念;采访了著名的旅美画家,学习了西洋画和中国画的区别特征;采访了中国正红的歌星大腕,发现他们也有一颗平凡的爱心。 诸多业界名人,虽年纪、性别、背景、环境各异,都有共同之处 — 谦逊宽和,这正是真正的大家大师的修炼品质。不仅低调,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强调做人的重要性 — 只有做人到高处、至完美,艺术才能高尚。采访欧阳中石老先生的一位学生时,他说,“书法是人的‘心电图’, 看其字,知其人。”何止是看字识人,一个人的内蕴修养都是在一举手一投足,一言一语,一轻望一回眸中显示的。 采访对象有共性,亦有个人的独特魅力,超凡故事,鲜活生动真实有力。他们耀眼光环下与普通人一样的柴米油盐家务事,他们盛名背后的一波几折、跌宕起伏。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 ,不同行业、不同阅历、不同圈子的人,总能给你启发和新悟,你与他们的故事、与故事的主人公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成长。在一两个小时采访中,他们呈现给你一个浓缩版的人生,你也高密度的接受日晒雨淋,颇有经风雨见彩虹的体验。 其实人物专访很劳心费神,采访前的准备工作,文章的成形过程,都漫长而艰难,要写出一个有特色而立体的人,绝非易事。但是渐渐地,我甚至会感到肩负的记者责任– 让更多的人感同身受,去了解去理解各样的人生,有何等的意义。 一人一世界,何况他们的世界很精彩,他们精彩的也丰富了我们的精彩。

生活的加减法

近来四处掀起极简生活的浪潮。周国平在“生活的减法”中说,因为不同民航的不同行李规定,他从北京到了圣地亚哥,从两只箱子精简到一只,最后的结论是“多日下来,并没有感到缺少了什么”。 其实,这个感觉我二十年前就深有体会。那次我们家楼上楼下都要换新地毯,不仅要搬动大件家具,很多零散的东西也要装箱,减少地面上的堆积。地毯换好后的数月,我都没有去打开那些箱子,日子如常,生活照旧,完全如周国平所言,“并没有感到缺少了什么“。我那时来美国三四年左右,正处于什么都想拥有的“资产积累”阶段,2000平方英尺的房子在一两年内迅速显得拥挤混乱。然而,那数月“装箱”的日子,我切切实实地感悟了我们需要的真的不多。 无独有偶,曾经有篇题为“我曾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可我现在住在40平米公寓里“的贴子。作者格雷厄姆· 希尔是 LifeEdited.com和TreeHugger.com的创始人。年轻时卖掉自己创立的互联网公司,夜间家财万贯后,置地买房以及各种奢侈品,甚至雇人做他的私人采购,后来却发现这些东西不但没有带来快乐,反而成了负担。在接下来的15年,经过无数旅游,一次爱情与各种经历领悟到了简单的生活才能 富足,现在他在纽约住40平米的房子。 我每次住在旅馆都有这一略有傻气的疑问。“咦,宾馆的卧室、卫生间都比家里几卧几卫小得多啊,我的全部家当也不过是只小小的箱子,可我过的很舒服惬意啊,没有感到任何不方便嘛。 是啊,我真的需要这么大的房子,还是攀比的心理在作怪。有位“留守“在美的夫人甚至感叹,家里有几个房间一年也不会进去一次。 即使不是虚荣,也是日积月累,房子越住越小。曾几何时,购物是我的最爱(可能是每个女人的最爱),那份满足和惬意似乎是其他娱乐不能取代的。曾经脚被撞骨折,除了管孩子做饭洗碗的基本内务,外事活动包括逛商场无法照旧。几个月里没添衣进鞋,在家专心写作,充实满盈。有时走过衣帽室,撇过一排排衣服,多数经年未上身;几十条皮带,从来没系过;五颜六色的围巾,曾有几条在风中飘过;还有各式的包包都静静地等待被再次鼓起;更不用说拥挤不堪的鞋柜,一半被尘封零落。这样的加法有什么意义呢? 这几年来开始在做减法了,最快乐的事情之一就是捐东西,每隔几个星期就会捐出去几箱,而且不无喜悦地发现,家里空了,心中轻了。 我的目标是多余的钱如果用在自己身上就是体验生活,其中一大部分是旅行(而不是旅游),是自由地万水千山走遍。物质不必丰富,而经历和头脑不能不丰富。“翅膀缚了金的鸟儿不能飞翔”,围坐在一堆无用的东西里,怎能望高登远,放思想于海阔天空。 生活的减法的等号这边应是心的丰富,灵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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