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相逢是自己(诗画小集)

《文舞霓裳》文学专栏第104期 【作者 万建平】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南昌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南昌市音乐家协会会员,南昌市美术家协会会员,南昌县作家协会主席。出版诗集《赣江物语》。 自题诗云: 百年人生终不悟,万般家财柜中书。 兴到山水诗一行,愁至腰间酒半壶。 玩物尚志·无题 写首歪诗换铜钱, 春日沽酒赣江边。 忘了寂寞忘了愁, 共醉野老与圣贤。 2021.2.23. 玩物尚志·无题 命里诸般苦, 世上多歧路。 神灵不在场, 得闲禅个悟。 2021.2.27. 玩物尚志.无题 依山傍水有间房, 日出日落不匆忙。 晴耕雨读不欺心, 汗水墨水自在香。 2021.3.21. 玩物尚志·无题 周末休息呆在家, 作诗写字品酒茶。 几多年来承一诺, 不为得到为放下。 2021.3.20. 玩物尚志·无题 我有心叶一片, 无偿送给春天。 即便春天负我, 此生无悔无怨。 2021.3.23. 玩物尚志·无题 是神还是佛? 是人还是魔? 不分善与恶, 都念阿弥陀。 2021.3.31. 玩物尚志·无题 喝酒可销魂, 作画能静心。 各擅己所长, 何必羡别人? 2021.4.1 玩物尚志·无题 一生遇人不胜数, 有的高雅有的俗。 最难相逢是自己, 佛说坐下禅个悟。 2021.4.3. 玩物尚志·无题Continue reading “最难相逢是自己(诗画小集)”

蒋子龙:作家之家

蒋子龙简介:著名作家,中国作协副主席,天津作协主席 中国人的家庭观念重,便习惯于以家来比喻自己的所爱:“爱国如家”、“爱厂如家”、“爱社如家”、“爱校如家”……等等。以后发现在这个口号下人们把属于国家的和集体的东西随便往家里拿,或随便糟蹋:“厂里有什么家里就有什么”,“队里的东西也就如同自己家里的东西”……这就使“爱XX如家”之类的豪言壮语很有些靠不住了。 于是聪明人另外想出主意,利用人们爱家的习性,把公家的单位办成“家”一样的实体——一时间如雨后春笋般地在中国大地上出现了一大批各式各样的“家”:职工之家、干部之家、社员之家、青少年之家……全国的专业作家如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一千人,竟有十几个“作家之家”和“创作之家”。我有幸去过几个这样的“家”,那也都是“国营单位”,也要讲究经济效益,起码还要“自筹自支”地养着一批人。作家去了去无非是少收费或者在有些项目上不收费。想在那种地方找到家的感觉是不可能的,实际上也没有人会把这样那样的“之家”真的当作家! 1998年夏天,中国作家协会接到了美国耶鲁大学图书馆总馆长写给我的信,他在信上说,数百名中国作家向耶鲁、哈佛、哥伦比亚三所大学赠书活动已经进行两年多了,希望中国作协派作家赴美举行赠书仪式,并做讲演。这个任务最后落到我和扎西达娃等四个人的头上,在秋末的时候起程了。 作家出国是无须提前做什么准备的,该准备的东西都在自己的脑子里,即使一时想不起来的东西也都存留于自己曾经发表过的作品之中。特别是公派成团地出访,更用不着多操心,到出发的前一天我还在赶稿子,在登机前的碰头会上才看到了在美国的行程安排,知道了我们在美国东部活动的时候都住在“中国作家之家”。当时没有多想,只是有一点新奇,是谁有这份热情有这种本事,居然在美国搞了这样一个“中国特色”?想当然地猜测成是将现成的宾馆或招待所改头换面地多挂了一块牌子…… 一路无话,当我们搭乘的班机降落在纽约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没有想到在出口处竟有一群人迎候我们,让人感到亲近和温暖。全美中国作家联谊会会长冰凌先生,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得多,却已经开始发福,虎背熊腰,热情奔放,一看就是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交上朋友,打开局面的人。他先自我介绍,然后为我介绍了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的几位参赞和其他来迎接的美国朋友,最后才轮到引见一位静静地站在后边的年轻绅士——不知为什么,我当时一见到这个人脑子里就冒出了“绅士”这个字眼。他在这一群人中美国化的程度最深,有着得体的冷静和礼貌,足见他有很好的定力。不争着向前握手,也不拘谨冷淡,面有静气,身材修长,仪表整洁,透出干练又带有几分儒雅。冰凌介绍他是沈世光先生,美国的“中国作家之家”就设在他的家里,作家之家的主任凌文璧女士是他的妻子。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就是说我们实际上是住在沈先生的家里! 我出国的次数不算多也不算少,不论是公派还是对方邀请,都还从来没有实实在在地在私人家里住过。何况我们这是一个四人代表团……我这个团长在飞机降落之前都不操心,现在想操心已经有点晚了,只能客随主便先住下来,明天视情况再说。 冰凌安排我坐沈先生的车,他驾的是一辆新型宝马,这倒引起我的好奇,根据他的车揣度他的身份和财力——香港有钱的人爱说一句话:“坐奔驰,开宝马”。有司机给开车就坐奔驰,自己驾车就开宝马。我坐进宝马,对沈先生的身份和财力已不问自知了——这似乎有点势利,见面先猜人家有多少钱,也算是入乡随俗吧。他的家在麦迪逊,从纽约到他的家至少要在高速公路上跑两个半小时。他驾车平稳快捷,很快就把冰凌他们甩在后边看不到了。高速公路两旁的林带高大稠密,如黑森森的围墙。我有过跑夜路的经验,最好是聊天或讲笑话,驱散驾车者的睡意。我们也正好可以相互有个大概的了解。 通过交谈,知道沈先生是上海人——这又给我心里增加了一份紧张感。因为上海人公认是最精明的。上海的报纸就公开讨论过上海人的形象问题,什么小男人,小女人,小家子气等等。我对上海人的反感只有一点,就像对广东人的反感一样,在你跟他交谈得正热闹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一个老乡,就会当着你的面用你听不懂的话唧唧咕咕,咿哟哇呀,且没完没了地把你冷落在一边,就像你不存在一样。谁碰上这种尴尬的场面,也只能有一种解释,背人没好话,好话不背人,他们一定是在传老婆舌头,说别人的坏话,或者是讲不愿意让别人听到的黄色故事。说来也怪,我在文坛上有两个很好的朋友,偏偏一个是上海人(夏康达),一个是广东人(陈国凯)。 沈先生17岁到云南盈江县插队落户,一干就是十年。回城后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经过必要的准备,十几年前来美留学攻读数学,当然是边读书边打工。他打工的地方是一家日本餐馆,干得认真而刻苦,早来晚走,用当年在云南“土插队”的精神对付今天的“洋插队”,多做、勤问、明学、暗记、查书……也是他和“日本料理”有这份机缘,一两年之后居然掌握了日本菜肴和寿司的制作技艺,站到了前厅的寿司吧,成了能支撑餐馆营业额的人物。此时,他的夫人也来到美国读书,到1992年他们夫妻和兄嫂共同投资买下了那座名为“武士”的餐馆…… 我在天津有个朋友就是开餐馆的,因此多少知道一点经营一个餐馆有多忙。他们怕塞车误了接机,七点多就到了纽约机场,在机场整整等了两个多小时。也就是说他们五点钟左右就离开了餐馆,耽误了沈先生半天的生意,这让我不安。如今为了别人,哪怕是为了朋友,肯耽误自己生意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们在路过纽海文市的时候,沈先生绕道回到他的餐馆处理了一些事情。餐馆已经打烊,我在外面等候,得以观察这餐馆的规模——是一座三层红楼,规模不算小。耶鲁大学同哈佛大学一样,没有围墙、大门之类的阻隔,校园就是城,城就是大学。“武士”餐馆坐落在大学城的中心区,前临大道,后有停车场,位置不错。 从沈世光和他夫人的经历中,看不出跟文学有任何瓜葛,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他们都没有要当作家的打算,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家变成“作家之家”呢?我不能问得这么直白,只要绕个圈子打听出他们夫妻和冰凌的关系,剩下的也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原来,冰凌刚来美国的时候在沈世光的餐馆里打工,沈先生给了他足够的自由,来去随意,来了有他的活干,走了给他留着位置,什么时候愿意还可以再回来。在美国到哪里去找这样的老板?沈世光夫妇暴露出一个弱点:同情文人。冰凌则相中了沈世光的厚道,有了钱仍活得单纯,就难能可贵了。生活中能成大气者,往往是这些内存宽厚、精明而善良和朴诚的人。 这就可以理解了——我想大凡认识冰凌的人,或被冰凌看中的人,可能都要被他说服为文学做点什么,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沈先生夫妇恰好是既能出钱又能出力的人。冰凌既然被选为全美中国作家联谊会的会长,他能放过自己的老板吗?于是沈先生的家就成了冰凌先生文学活动的根据地。设在他家里的“中国作家之家”挂牌开张的时候,总领事邱胜云、正好做客康狄涅格州的中国作协副主席王蒙、家就住在纽海文市的著名学者赵浩生等,为之剪彩。年晋八旬、离国50年的赵浩生老先生长叹一声,感动了所有在场的人:“有家可归了!” 我们离家之后飞越半个地球,赶到了沈先生的家。在夜色中,被四周的灯光托浮着一幢崭新的棕色两层小楼,尖顶木结构,飞檐翘脊,造型古朴别致。进到里面却相当豁亮,我估计不算地下室其建筑面积也不会少于300平方米。房间很多,宽敞透亮,由于灯火通明,我们又是刚从外面的黑暗中闯进来,觉得相当富丽,典雅温馨。室内的陈设和装饰非常考究,显示主人多方面的情趣和不俗的艺术鉴赏品位,每个角落都布置的富有情趣。 俗云:“店大欺客”。何况这不是“店”,我心里有了怯意,也许是歉意。装修这么豪华的带有强烈家庭色彩的私人住宅,而且看得出主人非常喜欢自己的房子和家庭,深更半夜地突然闯进来一群不速之客,会怎么想呢?此时我脑子里没有一点“作家之家”的概念,却生平第一次如此深切地体会到“不速之客”这四个字的真正涵义。 女主人凌文璧,也提前从餐馆出来,先一步到家为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欢迎酒宴:有中国菜,有美国蛋糕和点心,有日本寿司,考虑到藏族作家达西扎娃爱吃肉食,准备了各式各样的面包、奶油、火腿和香肠,还有高档法国红葡萄酒……餐厅里红烛高照,餐具铮亮,红木的餐桌、餐椅能照得出人的面孔,就连脚下——在厚厚的纯毛地毯上面又铺上一块珍贵的波斯地毯……这是名副其实的“贵宾厅”! 主人越是热情,我越觉得不好意思。由于时差反应,在飞机上又好歹吃过一顿了,再加上当“不速之客”的尴尬和拘谨,基本没有食欲,一边说着道歉和道谢的话,一边观察沈氏夫妇,特别是女主人,因为她同时还是这个“中国作家之家”的主任。这个既是女主人又是主任的凌文璧,看上去似乎更年青,有着典型的江南女子的清秀,身材娇小轻盈,容貌妩媚精致,通身上下体现着一个“快”字:脑子快,眼神快,动作快,说话快,很快就营造出一种融融的家庭氛围,把我们这群深夜闯入者笼罩其中。我的同伴们渐渐由拘谨变自然,开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作家都是敏感的,这要感谢主人的盛情里没有一丝勉强和客套。主人自然,客人慢慢就会自然起来。沈氏夫妇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沉稳厚重,一个活泼欢快,谁也不用看谁的眼色,都是主人,都能做主,和谐而默契。外人看着都觉得舒服和般配。 由于明天一早——实际已经是今天一早,我们还要赶往波士顿。无论这顿欢迎夜宵多么地丰盛也不能吃到天亮。我带头放下碗筷,沈先生便起身带我们到二楼,为大家分配了房间。幸好他家的房子多,确实具备了“作家之家”的规模,每人一间房,房间里洁净舒适,配置高雅,地上铺着厚实的长绒地毯。床很大,崭新的被褥干燥而松软……惟一跟高级宾馆不同的就是大家共用一个卫生间——这就是“家”的特点。再有钱的家庭也不可能一间房子配一个卫生间。主人两口子也住在二楼,只是不知道他们房子里有没有自己专用的卫生间,倘若也跟我们合用一个卫生间,那就真的“多有不便”了。因为卫生间是不能不去的地方,甚至比卧室还重要,没有卧室可以睡在客厅、餐厅、过道,这所房子的一楼似乎有四五个大小用途不同的厅,而卫生间是无法取代的。长途飞行怕上火,就大量喝水,水喝得多新陈代谢就频繁。本来还有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计算着每个人在卫生间里要用多少时间……因卫生间里设施齐全,随里都有热水供应,加上洗澡,他们三个人都折腾完是什么时候? 几天后大家都熟识了,沈先生告诉我,在我们刚来的第一夜,他也是整夜未睡,听到我们四个人不停地轮流去卫生间。看来我们的失眠都是由于害上了“卫生间情结”。其实,沈先生的这座房子里共有四个卫生间,应该说是足够用了,到第二天大家都熟悉了这座房子之后,卫生间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即便是第一夜,到快天亮的时候我还是眯瞪了一会儿,这要感谢冰凌先生了…… 他就睡在一楼的客厅里,由于事情多,还要安排明天我们去哈佛大学的赠书和座谈,大概忙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睡。那正是我在楼上豪华卧室里辗转反侧的时候,忽听一阵轰轰隆隆的怪声传来。我的神经原本就够紧张的了,人一紧张对这种奇怪的声音不往好处想,于是翻身下床。好在楼上楼下都铺着地毯,我打赤脚悄没声地循声找去,找来找去,找到了楼下的客厅,原来是冰凌先生的鼾声——这鼾声还是真有点特色,粗细不定,起伏不定,全无抑扬顿挫的规律可循,只是一串串、一阵阵、一嘟噜一挂地从他那雄威的体魄里扭结不畅地喷发出来,其鸣响浑厚沉闷,却又极具穿透力。 说也奇怪,见到他那副无节制的大无畏的睡态,我全身心立刻放松了。我们是这家的外人,他也是外人,而且是在他过去的老板家里,竟能睡得这般坦然大方,毫无障碍,我又何虞之有?回到自己房间,在冰凌鼾声的催促下很快就觉得眼皮沉重,渐渐进入睡乡。 此后的十来天里,冰凌先生一直跟我们同吃、同住、同行,这有助于缓解我们的拘束不安。特别是他的鼾声,简直是大家公认的一种不可没有的景观,每到夜深,大家说该睡觉了,他动手在楼下客厅里铺被褥,我开始上楼,还没有等到我走到房间,他的鼾声已经追上了我。听着他惊天动地的呼噜声,我作客他乡有一种安全感。他这位全美中国作家联谊会的头头,带头把沈凌夫妇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我们又何必见外呢? 冰凌不仅在该睡的时候睡得快,在绝对不该睡的时候也睡得快——他在高速公路上开着车也常常会闭上眼睛打个盹儿。他写过一篇妙趣横生的小说叫《车轮滚滚》,有位留美学生告诉我那写的就是他自己的生活。他刚来美不久,花几百美元买了一辆汽车,兴高采烈的拉上一帮同学去兜风,他不敢开快,那老爷车也开不快,大家一路说说笑笑,高歌慢走,冰凌突然看见自己的车头前面有一只汽车轱辘在滚动,他大叫:快看哪,真是奇迹,马路上凭空跑轱辘,我们今天可以白捡一只轱辘……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自己的车趴在路上不动了。原来那只轱辘就是从他的车轴上飞出去的。怎么样?他自己就是个小说人物,能不叫人喜欢吗? 在沈世光夫妇的家里住过几天以后,再想让我们搬出去我们却不愿意了。在纽约活动期间,有位在华尔街美国奥本海默基金公司任副总裁兼基金经理的朋友,就想安排我住在纽约,活动方便,走的时候也方便。我毫不犹豫谢绝了,宁愿连夜坐两小半小时的车赶回“作家之家”,哪怕第二天再跑同样的路程回纽约——当时那种我论如何也要回去住的情状,真有点像回自己家的感觉。不管多么豪华的宾馆也不如回到家里舒服自在。 出门在外三件大事:食、住、行。前面说过了,扎西达娃热衷西餐,希望能顿顿有面包火腿,牛奶咖啡。我虽然能够忍受西餐,如果有条件当然还是喜欢多吃中餐,尤其希望早晨能有一碗热糊糊的糨粥、小菜,或面汤、馒头、包子之类的东西。我们团里还有的爱吃辣,有的爱吃甜……俗话说众口难调。但有一个地方就好调——那就是在家里。每个人在自己的家里都不会拗着自己的口味。在“作家之家”里,这一切也不成问题。主人开日式餐馆的,却把家里装配得够开一个中餐馆和一个西餐馆,不论谁,只要提出想吃的东西,家里就有,没有的很快就可以买回来。食物配备齐全,如果沈氏夫妇顿顿都把饭菜做好了请我们入席,那就嫌太客气,难免显得生分,那样我们就永远也不会把他们的家当成自己的家。他们夫妇还要兼顾餐馆的业务,餐馆每天上午11点钟开门,晚上11点钟打烊,他们很忙,每天睡得很晚。于是就把家交给了我们:反正这是你们的家,我们不把你们当外人,你们如果还不把这儿当家,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吕坤有言:“诚则无心,无心则无迹,无迹则人不疑,即疑,久将自消。”沈氏夫妇的诚挚,是心的开放,心的接纳,坦怀待人,表不隐里,明暗同度。作家是观察人体味人吃感觉饭的,纵有千篇著述靠的无非是一个“诚”字,求的也是一个“诚”字。阮籍曾感叹过:“人知结交易,交友诚独难”。作家一旦感到了对方的诚意,又极容易被感动,被感动之后又容易见面熟,不拿自己当外人。我和扎西达娃喜欢动口不动手,吃现成的。我们团里的另外两名成员,是贤淑的女性,喜欢动手不动口或少动口,下厨的事就由她们包了。再加上冰凌,他虽然睡得快,但睡得深,睡得少,每当早晨我一下楼,他已经早就起来了,先让我喝一大杯纯果汁,说是清理肠胃,而且已经把糨粥熬好了,他为自己和我找的那两只盛粥的大碗就如同河北农民用的大海碗。不管主人在不在家,都由着这几个作家折腾,再若说“作家之家”不是家就太没有心了! 在那些天里如果有个生人走进来,很有可能会把沈氏夫妇当成这座房子的客人。常常在我们吃到一半或快吃完的时候,他们回来了,有说有笑地跟着大家一块儿吃点。我们在外面活动,如果嫌专为我们安排的饭不好,就跑回家来吃。在外面没有吃饱,回到家再补足。 这简直就是中国老百姓所说的“大吃户”! 作家的生活是散漫的,甚至是古里古怪的。扎西达娃是夜猫子,每天晚上在沈先生的家庭影院里尽情享受各种好莱坞大片,或者是跟美国的朋友通电话,不折腾到凌晨三四点钟不睡觉。我由于在国内每天早晨游泳,所以不管睡得多晚,早晨五六点钟必醒,要起来跑步,练力量,室内室外地穷折腾。实在也是因为这儿的自然环境太美了,沈先生的小楼离高速公路不足200米,有专线通到他的车库,却仿佛坐落在原始林区。房子四周是碧绿的草地,每到清晨,草尖上就顶着一层晶亮的露珠,草地外面是野树林,有高可参天的橡树,也有一片片一蓬蓬已经开始转为深红的枫树,林子中间有一深沟,沟底流淌着一条小溪……我第一天看见这景色就想到了梭罗的《瓦尔登湖》。早晨走在这样的林子里,真感到空气是甜的,带着一种湿润的植物气息。天空高蓝,有时日、月、星——“天之三曜”同悬一天。我既然有幸住在这儿,倘若不充分利用时间享受这份美,岂不是辜负了大自然的厚赐?常年住在大城市里,满眼乌沉沉,见楼容易见天难,见灰容易见绿难,见小溪容易见大绿难,见树容易见林难……这能怪我每天早早地起来出去活动吗? 这样一来,沈先生的家里一天能安静几个小时呢?想想吧,把自己一个好好的家当成“作家之家”,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假如不是相互视为家人,怎么能忍受得了这种折腾?将心比心,我们差不多都有过这样的经历:突然有外地的亲戚住到家里来了,你是什么感觉? 何况,我们这几个人对于沈氏夫妇来说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们怎么会有这般明朗的心地和坦阔的容量?既没有丝毫厌烦,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做好事的那种感觉,“友朋验交际,无陷也无傲”,让人感到随意而宽松。这是装不出来的,也无法用意志来克制,只能是性格使然,天生的心地宽厚。因为没有人强迫他们这样做。 再说“行”,只要我们有活动,沈氏夫妇就全力以赴,必有一人为我们驾车。有时我们要兵分两路,他们就放弃餐馆的业务,一人开一辆车拉着我们到处跑。还有冰凌为接待我们特意买了一辆七个座位的面包车,对作家来说这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奢侈,有点浪费了。由于他们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不是刻意而为,自自然然,仿佛是顺理成章的事,这就减轻了我们心理负担,我们谈得很多,谈得很深,我也有条件仔细地观察他们的生活…… 和中国人相比他们是富裕的,在美国他们也算是“中产阶级”,他们的生活却非常干净,甚至称得上是单纯——这一点也许会出乎许多中国人的想象。 美国是“中产阶级强大的国家”,富翁是少数,穷人也是少数,中间的人最多,这批人被称为“有理性的大多数“。据美籍学者董鼎山在一篇谈美国”中产阶级“的文章里引用的数字,在美国要维持真正中产阶级的生活,“每年非有九万、十万美元的收入不可”——折合人民币就是八九十万元。“勤俭的移民家庭,也需要三四万美元的收益。” 沈氏夫妇应该说是成功的老板了,过的也可以算是典型的“中产阶级”生活。他们每天晚上十二点钟之前回到家,看看报纸和电视新闻,第二天八九点钟起床,十点钟出发去餐馆。没有节假日,一年中有一两次到印第安人保护区或大西洋城娱乐一下,平时的朋友聚会大都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家庭聚会。 由于美国人在60年代曾以性自由为发端进行过社会革命,所以给世人的印象是性解放、红灯区、脱衣舞、同性恋,以及高离婚率等等。可我在私人聚会上见到的中老年人,都是夫妻出双入对,看上去和美、体面。美国的老年夫妻最可爱,相扶相携,亲热风趣,极其自然。中年夫妻中规中矩,讲究礼仪、风度和默契。我还没有机会观察过青年夫妻,也没有见过哪个成功的“中产阶级”带着女秘书和女朋友招摇过市…… 这不能不让我想到中国的老板们或跟老板们差不多的官员们,是怎样生活的?用“花天酒地”来形容大概不算过分。无须多说,每个人都能想象一番。即使这想象跟现实不无出入,至少也说明“老板阶级”给社会提供了这种“合理想象”的依据。1998年流行一首顺口溜,描绘了中国老板的情感生活状况:“摸着姑娘的手,好像变成十八九;摸着小秘的手,一股暖流注心头;摸着情人的手,苦辣酸甜尝个够;摸着妻子的手,一点感觉都没有。”这说明中国有钱和有权的“中上等阶级”,在平时的感情生活中有四种关系,纠缠在这四种关系中还有多少精力想工作呢?所以更时髦的人物,每天星期五下午就走了,坐专车是低档的,高级的要坐飞机,甚至是专用的直升飞机,玩儿到星期一上午回来。每周一周五基本不工作。生活的主项就是玩儿…… 美国“中产阶级”的生活主项则是一个“干”字。所以美国不管在国内或国外闹出什么新闻,却老是那么强大,跟“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和精神状态有关。美国社会学家西伦·沃尔夫出版了1998年的调查报告《毕竟还是一致的国家——美国中产阶级对神、国家、家庭、种族偏见、福利、移民、同性恋、工作、右派、左派以及相互间的真正看法》,其结论是:“美国中产阶级大部分对家庭价值与社会的看法相似,他们生活有节制,信仰坚定,行为不失检点同时也保持自己个别的特性。” 我之所以为沈氏夫妻的热诚感动,先是因为欣赏他们的为人,尊敬他们的品格。在国内见到的有钱人或有权人多啦,生活得像这般干净单纯的却难得见到。 就在纽约的一次聚会上,一位华裔的文学中人宣称,人都是自私的,人跟人的关系都是功利的。他发出这样的感慨不是没有根据的,当今世界几乎没有无功利色彩的社交和聚会了,在这种场合你无须打听,只要静静地观察,就能看出谁是做东的,谁是受请的……世上似乎没有人是愿意白花钱的,有钱的或花了钱的人,那种经过巧饰的得意和傲慢,那种居高临下的挥洒自如,侃侃而谈,都让你感到求人的和被求者、施与者和接受布施者心里的暗昧。 沈世光、凌文壁夫妇年纪不过40岁上下,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维持的?沈先生直而不激,诚而不浅,有一种可信赖的成熟。他的夫人,清澈洁净,充满灵性,心如睛空朗日,活力充沛。他们都已经无须任何奢华的伪饰,有着一种极为朴素的生活姿态。惟其朴素,所以自然;因为自然,所以自由。他们不像是被吃的“大户”,倒更像是我们中的一员,甚至没有主人的矜持。越是朴素自然,越显出生命的本真状态的健康和强大。 质朴是一种高贵,惟自然才越显出品格的真价值。在商品社会里能结交像沈氏夫妻这样的人,就越发难能可贵。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在美国这样一个最发达的商品社会,自重的人竟能洁身自好呢? 我们在异国他乡体验到了无功利、纯友情的愉快,我想沈氏夫妇也感受到了这种轻松。大家都可以面对面地望着眼睛说话。尽管以前不相识,今后也未必还能再相见,却很快由生变熟,由熟而近,近而诚,诚而深。与人以虚,虽近而远。以诚交深,虽远也近。那怕是拙诚,也远胜过巧伪千百倍。而巧伪是很累人的…… 谁都有过外出的体验,即所谓“大家千般好,出门一朝难”。如果出门在外没有感到难,甚至也是“千般好”,自然就会把外边当成家。我们飞渡重洋,能在异国他乡找到了家的感觉,皆因遇到了像家一样的人。家人家人,家是人,只有人才是人的家。中国人把结婚叫做“成家”,就足以说明有人才算有了家。因为有了沈世光夫妇,在美国才有了“中国作家之家”。还是因为有了这一对夫妇,这个不是“官办”的“作家之家”倒真的像个家了! 其实,生活在商品社会的人们尤其需要真挚的友情。如果说“钱可以使鬼推磨”,热诚则可以感动神——这能温暖和滋润人的精神,能净化和升华人的性灵。在人的灵魂日益沙漠化的今天,能够被朋友感动,享受朋友,实在是人生的大幸事、大乐事。结识了沈世光夫妇和冰凌,成为我这次美国之行最重要的收获,与此相比其他的都无足轻重。这话也许说得有点极端了,与我这样的年纪不相称,但我不想修正自己的话,这样说最能表达我真实的感受。人生感意气,结交在相知。明代的陈子龙有句:“丈夫重知己,万里同一乡”。男人感动男人,是地震式的感动。 我们相聚的时间很短,相交却很深。我确信在美国的麦迪逊市有个地方是我可以当做家的,任何时候我去了都会受到家人般的对待。我渴望再见到他们,更希望能在我的家里像对待家人一样地接待他们。 (文章来源《商务传媒》经授权转载)

可罗娜秋云 ■作者: 南希 (美国)

《文舞霓裳》文学专栏  第105期 【作者 南希】美国华裔女作家,现居纽约,1978年在杂志发表处女作,作品广见于海内外报刊杂志。出版作品包括长篇小说《娥眉月》和《足尖旋转》。曾多次获得奖项,如小说《邂逅》荣获“華美族移民文學獎”小说一等奖,小说《多汁的眼睛》获美国汉新文学奖一等奖,散文《天禽如人》获美国汉新文学一等奖等。  (文章原载《人民日报》海外版,经授权转载) 美国的公园与中国的公园有很大的不同。首先它没有什么传统建筑,没有雕梁画栋。比如离我家不远的纽约可罗娜公园,它只是一个自然公园,没有什么管理,它有一个很大的野湖,湖边有几块绿地而已。 中国的园林集建筑、书画、雕刻、文学、历史、园林艺术于一身,就像中国的山水画,充满了诗情画意。中国园林讲究造景的巧妙,善于模拟自然景色而不留痕迹,小至盆景植栽,大至池水与假山;善于安排布局,艺术性的意境搭配,将水、石、亭、林、窗、门和盆景一一对应运用,搭配季节变化与当地建材。美国的公园则很少人工建筑,管理的人也少,根据地形建一些运动场、球场而已,风格粗放,一览无余。 我看惯了中国园林,可罗娜公园真是寡淡无味;然而它的特色,在于其间来来往往、肤色各异的人,还有湖上飘浮的白云。 周末的一天清晨,我踏着露水去上瑜伽课。浩瀚的蓝天上,睡着安静的白云。早晨的光线是含蓄的,身姿是谦卑倾斜的,它在叶子的边缘耐心地涂了一层金色粉霜,每一条绿色的脉络都清晰可辨。晨曦中草木潮湿,葱翠欲滴, 仿佛一觉醒来,抖落了秋乏,恢复了早春气息。我情不自禁地爱上了晨曦,其实那是每日可见的阳光,可能心情不同,总觉得是属于另一个世界。人们神态也截然不同,步子是悠然的,闲散地,邻家老太太提着袋子刚刚采购回来,犹太人穿着传统节日服装,白裙白帽白鞋,成群地走在街上,孩子们跟在后面,女孩穿白裙, 男孩黑西服,形成黑白对比。 做完了瑜伽,神清气爽,我喝了一杯咖啡又出了门,随兴走到可罗娜湖边。可罗娜公园四围湖岸,密密种植杨槐桃柳,亦间玉兰以萦带之。春时玉兰初放,绿草蓝天,桃柳烂漫,游人席地而坐,亦饮亦歌,喧阗扰嚷。秋后游船甚盛,时值龙舟赛事,蓝天之下,白帆竞发,鼓声隆隆,如怒雷鞭之,湖岸助威者声喊震天,年年盛况如之。 加拿大杨树一派庄严地站成两排,肃穆的树冠状走廊通向卡罗娜最著名的巨型雕塑。这里曾是1940 年及 1964年两届世博会的园地,当初世博会的标志建筑依旧完好的保留着。白色的小鸟在绿林里追逐梭飞,松鼠卷着灰毛大尾巴,在绿长椅上怡然地做着平衡木体操。小路上,迎面跑来一对健身的中国夫妇。巴基斯坦人在不远处玩板球,他们的白色球衣带着拘谨的郑重其事。另一群人正在铺开一张其大无比的蓝色塑料布,坐在上面吃喝玩耍,肤色深棕看样子很像蒙古人。公园里的足球场是南美洲人的天下,场地总被他们弄得尘土飞扬。一个大脑袋小短腿的西班牙胖男孩在球场边上骑自行车,小脸通红,小腿猛蹬,车技自如。这会儿,他把车子撂下,车轮还在空中乱转,他却已经跟一群小伙伴奔跑起来了。 随着太阳的浮升,金光变淡,已化为银光一片。走上一个临湖水榭,凭高眺望,一片廖阔的水面,此处游人稀少,白色长椅孤寂地守在岸边,刚才的热烈隐匿不见,乍现秋的萧瑟。天空被灰色乌云覆盖,状如鱼鳞,又像罩着一条巨大而硕长、横贯湖面的灰网,这层灰网却也并不严密,在浅灰中散出澹泊的银白淡紫。烟云吞吐,湖面寂静,微光下碧波透亮,白帆点点,美得令人晕眩,似雨后初晴那眩目的一瞬,又如婴儿明眸的透明纯静,令人想到张岱“且将秋水剪瞳神”的句子。 闭目入静。人生的色彩岁月变化也如日光变化。生命的不同阶段隐形的变化不易被感知,也不为肉眼所辨识。童年少年和青春期是金色岁月,中年以后便化为灿烂的银光,银光日趋淡化而成白色。天与 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是生命的原色,淡定,澹泊,纯净,像日趋寂静的复归,匿于无形。 离开可罗娜时,乌云已散,湖上白云飞渡,似浮城,像远轮,如孤岛,又像幻境,如皱裂与重叠的岁月翻转,写着真实的虚幻,稍纵即逝的快乐。我正在等待的消息,像碧波下隐身的水草,隐晦难辨。秋云深处,是梦幻者天海云水的梦巢。

郑南川诗歌集《书里的别墅》

* 美国南方出版社让中文出版走向世界舞台 *       2020年9月,《我和”我”的对话》诗歌集出版后,作者的诗歌创作并没有停息,又有了一些新的作品。还在参加诗歌项目比赛中,获得两项较大的专业诗歌奖。这些不长不短的诗歌,经过整理挑选,这里选发了一百二十余首。  这本诗集,还收录了作者2020年获奖的两组诗歌,就当是一个纪念。  “附件”是文学评论学者金敦为作者文学活动写的评论。因为偏重于诗歌的评述,也收录在书中。或许通过阅读,能更多了解作者的诗歌创作和活动。 自序 2020年9月,《我和“我”的对话》诗歌集出版后,我的诗歌创作并没有停息,又有了一些新的作品。还在参加诗歌项目比赛中,获得两项较大的专业诗歌奖。这些不长不短的诗歌,经过整理挑选,这里选发了一百二十余首。 重新阅读这些诗歌,感觉诗文仍旧充满可读性。有诗评家说,南川的诗歌在“营造一个思考理念的‘别墅’,越来越哲学化了”。这让我想起一首诗歌的名字《书里的别墅》,就决定用它作为书名。“别墅”显然与“豪华”有关,在书里建“别墅”,似乎有点文字的“高大上”。想来想去,应该把着“别墅”理解成思考的“境界”和高度,用朋友的话说,就是思考的哲学化了,诗歌的理念正走在哲学意义上的反思。哲学在今天,似乎是一种排斥他人的自命不凡,完全不在乎大多数人的关切。这种想法显然是错误的。苏格拉底有句话说的好:哲学可以是、且应该是一种快乐,而不是一种负担。是生活中,它是一把打开脑窗的小小钥匙。诗歌的哲学思考,其实就是诗的灵魂。 希望你读这本诗集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共鸣。用读了还想再读的情绪,发现深度。诗集里,我在一首自称儿童诗《蚂蚁和大象》里写到:“蚂蚁和大象/都想做好朋友/可握手时/始终找不到对方的手/由此/不再敢相信/对方的诚意”。简单的诗句像个例子,读完后,你除了相信它的意象,一定会感到一种哲学意义的存在。相信你会读到更多这样的带着意象、具有哲学思考的诗歌。这样的诗还会写下去,是走向成熟的记录,写成一个自己的诗,这该是一生的愿望。 这本诗集,还收录了我2020年获奖的两组诗歌,就当是一个纪念。 “附件”是文学评论学者金敦为我文学活动写的评论。因为偏重于诗歌的评述,也收录在书中。或许通过阅读,能更多了解我的诗歌创作和活动。 我要特别感谢《美国南方出版社》一直以来的关注和支持,它是我文学创作的真正“文友”。 郑南川 2021年4月 搜索 我有一个习惯 有问题先上网去搜索 朋友说白菜涨价了 我打“涨价了”关键词 竟然没有看到白菜的价格 我又打白菜两字 他说 十字花科蔬菜 手指老家 小孩要我用指头 量一下回老家的距离 这可是一个大难题 那些弯弯曲曲的山水怎么量 这是多么遥远的历程 孩子指着手机说 你看,不远啊 果真如此,手指一点就在眼前 从那天起 我知道了老家 就在手机里 认识韭菜 人们老是说“割韭菜” 在盆里种了几根 没想到今天割了 明天又长出来了 这一周割了配面汤 下一周包饺子时 又可以割了做起调料 确实极好 和衣架对话 衣架上挂的衣帽 吓了我一跳 这人站在这干嘛 我可没穿衣服 不要怪我放肆哦 是在自己的家自由一下 也是因为Continue reading “郑南川诗歌集《书里的别墅》”

刘云:生命的追问——读冰凌的中篇小说《中风》

(原载:中国侨网、香港《华人》杂志,文章经授权转载) 初读旅美作家冰凌的中篇小说《中风》(见《海峡》2001年4期)是在读过他的另一部中篇小说《旅美生活》之后,大概是这两部小说的风格差距太大,我在美美地享受了《旅美生活》的夸张、幽默给我带来的快乐之后,实在是接受不了《中风》这部读起来平白的、零散的、琐碎的,可以说是一点也不像小说的小说。我这样说一点也不过分,因为这部小说既没有连贯起伏的情节结构,也没有个性鲜明的中心人物,读起来像是一篇回忆录似的纪实散文。但是读了两页之后,我就再也放不下了,终于一气读完,一遍还觉得不够,又重新读了两遍、三遍,每一次阅读,我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和收获。何以如此?原来这部小说让人回味与思索的东西太多。 “中风”在词典上的解释是一种病,多由脑血管栓塞或发生血栓、脑溢血等引起。初起时突然头痛、眩晕,短时间内失去知觉。但是在这部小说中,”中风”已经不是纯粹病理学上的含义了,作者将它引申到精神领域,赋予它更加深刻、更加丰富的象征意义,从而使这部小说具有了深厚的思想内涵。在作品中,父亲中风是个引子,引起”我”对自己人生历程的回顾与思索。”我”老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中风”了,因为我的感觉经常模模糊糊,处于不清晰的状态。”精神中风”是这部小说中出现的一个至关重要的名词,什么是”精神中风”,我们由”中风”的本义来推论,就可以解释为精神的无知觉状态,或者是精神的模糊状态、迷惘状态、缺失状态,也就是小说中所说的”精神的迷失”。在这种状态下,人就像是中风一样,对自己的行为毫无知觉,人生常常在盲目的、不自觉的、无目的的状态下发展,缺少清醒的意识和自觉的行为。因为一切都是盲目的、无目的的,就谈不上什么确定人生目标、树立远大理想等理性思考,个体也就缺少精神支柱、精神动力,人生因而变得没有价值、没有意义。可以说,这部小说就是借父亲中风这个引子,对人生、对命运进行的一番思索与追问。 显然,”精神中风”是一种可怕的状态。”我”的祖父原是上海郊区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他恋家、爱子,但唯一的儿子却在遥远的福州安家落户,因而老伴去世后他倍感孤独、寂寞,可是儿子又不允许他续弦。中风使得他如同废人,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度过每一个像黑夜一样的白天”,肉体已经失去了可以享受生活的权利,而精神上又没有一点可以填补的东西,最爱的儿子又在远方,身边连一个可以陪伴自己的人也没有,生活对他来说除了煎熬之外已经全然没有意义,以至他最后选择自杀来结束自己孤独、无助的生命。可见人如果失去精神支柱,没有精神动力和活着的热情,人生也就变得没有意义,生和死也就没有什么区别,自杀也就可能成为一种必然的选择。但是,在祖父决定结束生命的那一刻,他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没有继续在孤独、寂寞与无助中耗尽生命,对生与死做出自己最有力的抉择。而父亲的中风是作为祖父的对照出现的。不无巧合的是,父亲与祖父一样在六十六岁那年中风,所喜的是父亲所处的时代比祖父那时已经大有进步,不仅医疗条件大大改善,使疾病的治愈大有希望,而且身边亲人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四个孩子有三个在国外,也是每天打电话回来问安,因此,对父亲来说,即使是退休了、中风了、住院了,他的精神世界始终都被亲情塞得满满的,生活依然是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值得留恋的。 可以说,祖父的死是对一种极端状态下的”精神中风”的反抗。在”精神中风”的极端状态下,个体感到心灵失去最后的依托,生命失去存在的价值,如果个体走不出这种状态,就很可能采取一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要么像祖父一样用死来维护生的价值,要么在自暴自弃中通过破坏来显示个体的存在。相反,如果个体能够走出这种状态,重新找到存在的意义,那么生命也有可能出现奇迹,从而进入”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崭新境界。小说中那个在新疆服刑的青年,本来对生活都已绝望,万没想到报纸会发表他的诗,由此发誓重新做人。四年后,他带着新婚妻子来报社感谢曾经在自己绝望时给了他希望的报社编辑”我”。这个青年的转变再一次证明,人总要寻找自己生命的价值所在,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只要有,生命也就具备了存在的意义,人生也就有了希望,活着也就有了动力。 “我”可以说是小说中最重要的人物。小说完整地写出了”我”从童年直到现在的生活历程。这篇小说的过人之处并不在于展示”我”的生命历程如何曲折、复杂,事实上,每一个生命来到世上后的成长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是人生不可改变的规律,在这一点上,”我”与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准确地说,”我”的与众不同、超越常人之处,首先在于”我”对待生活的态度是”珍惜每一天,过好每一天,享受每一天”。但是享受对每个人而言,意义完全不同,有的人追求高级的精神享受,有的人却只愿在吃喝玩乐中寻求低级的感官刺激。台湾作家艾闪的小说《可以说谎可以爱》中把人的快乐分为两种,一种是苏格拉底的快乐,一种是猪的快乐。苏格拉底的快乐是智者的快乐,猪的快乐则是动物性的快乐。智者的快乐与猪的快乐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一种精神的快乐,是一种发现、一种创造,要么潜心于对人类未知领域的开拓,为人类社会积累更多更新的物质或精神财富,要么”向自己主体力量的更强更深处,索取潜能的发挥和发展,以创造有别于常态生活的一片天而形成独特的生命形式”①,无疑,这种快乐是源于”灵”的。而猪的快乐则重在”欲”,是人的本能的体现。按照台湾作家郭枫的说法,这种快乐其实只是一种浅薄的快感而”未能触及到幸福的领域”②。小说中”我”的超越常人之处就表现在”我”的享受最主要来自精神层面,即对生命的热爱。”我”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正是“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在小说中,”高中毕业”是打了引号的,可见所谓的高中毕业对”我”来说,乃至对与我同龄的整整一代人来说都只是一种时间上的概念,并不具有实质性的意义,所以小说中写到”国家中风了,我也跟着抽风”,可以想象“文化大革命”对”我”这一代人的负面影响何其深重。事实上,在这十年中,很多青年人都随波逐流,放弃了学业和追求。而”我”在这样一种非常时期,却树立了人生目标,并开始为之不懈奋斗。”经历了十年不停地读书不停地写作不停地抄稿不停地投稿又不停地接受退稿”的过程,”我”终于发表了第一篇作品,在文学的道路上迈开具有关键意义的一步。到美国之后,文学又成为”我”的敲门砖,”帮我敲开一扇又一扇紧闭的大门,解决了我生活中一个又一个难题。但是,这些对我并不是最重要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要写出好小说。我将为此作毕生的努力和追求,我期望自己能享受一个美满的结局,如果不能享受到,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因为我已经享受到为这美满结局而努力和追求的过程。”可见,文学是”我”的人生之梦,是”我”最大的精神享受,也是”我”一生的追求。”我”是个热爱生命的人,只有热爱生命的人才会珍惜每一天,才懂得如何过好每一天。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活着的时间长短,平庸地过一百天与过一天是相同的。一个人如果没有精神的追求,”尽管他笑着、炫耀着、疯狂着,然而他总是空虚着!”③善于发现、善于创造的人生才具有永恒的价值,而浅薄的快感,因为抓不住人生的价值,常常使人觉得倦怠和空虚。从这一点来说,小说的主人公”我”的形象就已经具有了超越芸芸众生的意义,成为这一类精神追求者的典型代表。 尤应看到,”我”的超越常人之处还体现在”我” 不断地对自己的生命历程进行反思与追问。我们每个人都要在这人世间走一程,大多数人都是自发地甚至是被动地往前走,分辨不出生命的方向,到头来才发现这一生自己不知在做些什么;也有的人在人生的岔路口,在面临选择的时候能够停下来思索一下,张望一下该往哪条路上走,可是一旦生活进入稳定的轨道,他就再也不思考了,只凭着生活既定的模式向前”盲流”。事实上,这些人往往处在”精神中风”状态而不自觉。只有少数人能在人生旅途中不时地停下来回过头看一看、想一想,总结一下自己过去的路走得怎么样,下一步还应该怎样走法。小说中的”我”就是这样一个善于总结自己的人。”我”在三十八岁那年来到美国,这成为”我”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从地球的那一头跑到地球的这一头,从东方世界跑到西方世界,从发展中的社会主义国家跑到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我的命运情感尊严思维兴趣关系交往表达甚至食欲等等,都发生了撞击摩擦磨合冶炼膨胀转向,我像被推上了一个转盘,经过飞速的旋转之后,又被推下转盘,我顿时迷失了”。这种”迷失”是人生面对突如其来的变迁之后所产生的失落与困惑。特别是对于像”我”一样刚来到美国的中国人,很多在国内都是精英分子,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因此并不具有接受体力劳动的经验和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在美国,他们不得不为了吃饭、为了学费奔波在餐馆、工厂或者是富裕的美国家庭间,去干那些美国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可以想象他们不仅要在体力上经受考验,在精神上更是倍受煎熬。因此,他们中有一些人便在这种情况下迷失了方向,沦落为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人。但是,也有很多人在困难面前越发坚强,始终坚守自己的人生信念与追求,在异国他乡开拓出一片崭新的人生天地。小说中的”我”就属于后者。在四十岁那年,虽然”我”在美国还没有找到立足之地,还在为生存而苦苦挣扎,但是为了避免精神的迷失,”我”对过去做了一次很认真的回顾,以确定自己在生活中的位置,然后再选择怎么走。仅就这一点来讲,”我”就已经超越了那些”盲流”。尤为重要的是,”我”始终都有自己坚定的人生目标、明确的人生方向,那就是,写出好小说,并为此作毕生的努力与追求。有了这个明确的目标和方向,”我”的人生就不再是盲目的,”我”的生命就将是充实的、快乐的。除此以外,”我”也喜欢思考一些问题,如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根在哪里?我要到哪里去?等等。有时候”我”是清楚的,但清楚之后又模糊了,渐渐地”我”又清楚了,但转而又模糊了。”一天又一天的日子,我就是在这种清楚与模糊的交替中度过”。正因为如此,”我”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中风”了。其实,在漫漫人生路上,并没有一路清醒的人,每个人总要被一些问题所困扰,怕就怕人总是模糊而不清楚。因此可以说”清楚与模糊的交替”应该是人生的常态,而不断地对自己的生命进行反思与追问正是预防和治疗”精神中风”最有效的方法。事实上,人的一生都是在”我是谁”、”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怎样去做”这四个康德式的问题中纠缠,每当人对这四个问题有清楚的答案的时候,人就会前进一步,而每当模糊的时候,人就会停顿下来,甚至倒退、堕落。值得注意的是,只要人善于总结、善于思考,每一次清楚就不再是对上一次清楚简单机械的重复,而是对上一次清楚的超越,成功的人生就是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超越式地清楚之后螺旋式地发展、上升的。很显然,小说中的”我”就是在对人生不断地反思与追问中把握自己的人生并不断地提升自己的生命价值的。因此可以说,这个”我”的形象的确是一个具有新意的人物形象,他超越了性别、种族、语言、国家的界限,具有人类学上的普遍意义。 也许正是基于小说中”我”的这种超越常人的反思与追问的能力,”我”才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着实让人惊讶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来美国?”。也就是这个问题,使这部小说具有了超越一般新移民文学的独特价值和意义。海外新移民文学酝酿于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80年代以来,从中国大陆移民海外的留学生、学者等,已经构成新移民文学中创作最活跃、人数最多的一个群体。他们的创作多反映海外移民者在异国他乡艰辛的奋斗历程和内心的直接感受,着重表现弱势文化在强势文化巨大冲击下的变形、扭曲和退位。90年代至今是海外新移民文学向纵深发展的成长期,作品已经不局限在对个人传奇经历的表现上,更多的是表现海外新移民的精神历程,乃至对这一代人的命运进行深入思考。与此同时,”‘认同中华文化’理念的建构成为海外华文文学一股新的潮流”④。在这类小说中,对中西文化矛盾与冲突的表现已经渐渐退到次要地位,而表现处于平等地位的中西文化的交融则逐渐成为潮流,从而拓展了海外华文文学的境界。但是,纵览海外新移民文学作品,可以发现,尽管有的也有相当的深度,但是他们多是表现移民后的各种生存状态尤其是适应新生活的过程,却很少能够对移民这个行为本身进行回顾与反思。如果留学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学留”,那么只要留下就意味着人生的成功,因而无论你是在饭店端盘子,还是在大学做教授,意义都是一样的,这显然有悖于常理。但事实上,移民之后的生活往往会与自己原来设想的目标反差极大,而能够认真反思一下自己当初移民之举的又有几人?”我为什么要来美国”恰恰表现了这样一种反思:”我是为了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看完之后我为什么又没有回去?我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命运反而改变了我,把我推入生活的底层。我是想改变一下生存的方式?可是在国内生存似乎更适合我。我是为了将来儿子能出来留学而开路搭桥?又显得牵强。那么我出来是为了挣美金一圆淘金梦?为什么又整天忙着中美文学交流?不仅不挣钱,反而心甘情愿贴钱?我没有什么文凭,不懂英语,没有任何优势,又以三十八岁’高龄’飞来美国,为什么?而且我在国内有儿子房子位子票子还有乐子,我为什么还要来美国?我不是搞错了吗?我是不是搞错了?”虽然”我”最终并没有在这一系列问题上找到明确的答案,以至于”我”有时也处于一种矛盾和模糊的”精神中风”的状态,但是”我”毕竟开始认真思索了,这比起少君的小说《洋插队》中那个在异国他乡茫然奔走、仅仅为活着而活着的女主人公,比起张翎小说《望月》中那个原本是大学教授,后来却不得不去作传教士的李方舟,”我”的形象就显示出独特的思想价值和超越意义,它预示着新移民文学将以更加理性化的目光审视当下新移民的生存状态,从而走向新的里程。 如果我们作一点深入分析就可以发现,”我”之所以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并且对自己的移民之举进行一系列反思与追问,恰恰表明”我”的内心深处存在着对本民族文化传统、对自己民族之”根”难以割舍也无法割舍的情感。就像小说中所说的那样,”根对人来说是很重要的,有了根就有了底,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方位,那么他的精神就不会迷失。所以没有根的人要苦苦的寻根,寻到根的人精神就找到软床,可以稳稳当当的躺下。”这里的”根”其实就表现出”我”的一种自然的种族归属意识。就是因为有了这种意识,”我”和兄妹们才都认为圣诞节是美国人的节日而无法投入进去也不愿意投入进去,而以过春节为正宗。后来虽然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不得不入乡随俗认同了圣诞节,也还是进行了中国化的改造,吃的是中国菜,喝的是中国酒,聊的是中国的话题。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人一生下来就是群体中的一员,与集体、社会从来就分不开,因而天生就需要一种归属感,小到一个家庭,大到一个组织、一个民族、一个社会,失去了归属感,人就会像一片漂泊无依的落叶,不知所终,内心永远无法安定与踏实。很多漂泊在外的游子们所缺少的就是这样一种归属感,因此他们总是通过各种方式来寻”根”,来确认自己的归属。 总而言之,《中风》这部小说以散文化的笔法、比喻象征的手段揭示出一个深刻的人生课题,具有丰富的哲理内涵,闪耀着逼人的思想光芒,显示出作家对生活的独特发现和独立思考。相比较而言,有的作品虽然情节生动,人物也具有一定的个性色彩,可是除了对生活作了一般性描述外,并没有从中开掘出一个崭新的精神境界,因而缺少震撼人心的力量,使读者读了一遍之后就没有兴趣再读第二遍。而《中风》中所凸现的人生思考却超越了时空的限制,使小说文本具有足够的张力,着实耐人寻味。还有一点应当指出,就是这部小说的语言虽然没有《旅美生活》那样明显的对比性夸张所造成的幽默感,但是作者用调侃的语气叙述的那特殊年代的特殊事件现在读来却让人忍俊不禁,因而也是别具一格的。 注释: ①郭媛媛等:《阅读少君》,群众出版社2002年10月版,49页。 ②③许达然编选:《山与谷–郭枫选集》,香港文艺风出版社1990年4月版,185,180页。 ④方忠:《海外华文文学的文化价值取向一瞥》,《世界华文文学论坛》2003年第1期。 冰凌简介:本名姜卫民,旅美幽默小说家。祖籍江苏海门。1956年生于上海,1965年随家迁往福州。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毕业。曾任《法制瞭望》杂志编辑部主任。1994年旅居美国。现任全美中国作家联谊会会长、纽约商务传媒集团董事长、纽约商务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国际作家书局总编辑、《纽约商务》杂志社社长、《文化中华》杂志社社长、《国际美术》杂志社社长、海外华文媒体协会荣誉主席、杭州冰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福州大学客座教授、浙江工商大学杭州商学院人文学院名誉院长、兼职教授、福建中医药大学客座教授、河北美术学院终身教授、浙江中华文化学院客座教授、阳光学院客座教授等。1972年开始小说创作,主要从事幽默小说创作与研究,出版《冰凌幽默小说选》《冰凌自选集》《冰凌幽默艺术论》《冰凌文集》等著作。

今天不比昨天老 ■作者:余国英(美国)

《文舞霓裳》文学专栏第106期 余国英简介:祖藉江苏兴化,生于湖南长沙,毕业于嘉义民族国小、省立嘉义女中、台湾大学、罗格斯大学研究所、康乃尔大学研究所。曾任教于母校罗格斯大学、泛尼笛根生大学。由爱丝兰黛公司退休。 出版简体字书:家有六仟金(长江文艺)、移民家庭纽约洋过招(中国文联)、我爱棕榈(中国文联)、飞越安全窝(台海)、柿子红了(台海)、嫁给老美的中国新娘们(汉世纪)翻译:能源厂之路–我一生的转折点 出版繁体字书:爱好和平的大朋友—诺贝尔(三民)及余国英文集《一、二、三、四》(汉世纪),我精神病的姐姐(秀威)。 翻译:能源厂之路–我一生的转捩点。 双语书:Family with Six Treasures (汉世纪) 被瘟疫偷掉的2020年早已过去,2021始,美国大批民众都已经施打了新冠疫苗,也就是说我们和病毒对抗已经进入最后的旅程,只要在最后这几个月内保持不要被感染,保命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因为有了这个想法, 每天就过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本来想坐了捷运到市内去采购一些日常用品,也都被自动否决打消了,只要再忍耐一下,最多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 在家枯坐无聊, 吃,睡及勉强比划一些运动希望能达到减肥强身的效果之外, 每天只能靠看电视、上网以及划手机来打发时间。 本老太太今天早上一起来, 一面喝咖啡, 吃早餐, 一面打开电脑查着电子邮件, 发现了一封由大姑李荣嘏寄来的电子邮件, 标题是”明天定会老”, 原来是一组著名电影明星的今昔对比,这些俊男美女们年轻时个个英俊美丽,朝气澎勃,令人羡慕,然后又比照他们老了以后皱纹纵横,眼光无神,满脸垂暮的样子。 我一面看, 一面感叹岁月不饶人, 愈看就愈觉得浑身发凉,喝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喝的时候还好,喝完过不久竟然凉到发抖,不好了,吸了一下鼻子, 查不出空气中有什么异味, 是不是连嗅觉也失去了呢? 不是说打完第二针就有百分之九十五的防疫效果吗? 难道自己竟然是那百分之五的人? 不是听说加州也出现了新冠病毒变种? 这一些胡思乱想, 竟然使得自己一下子吓得魂不守舍,有如五雷轰顶。怎么办呢,千万不要在这最后冲刺的时候不幸感染,挨不过去。 连忙打开电脑,由谷歌中去寻找测试病毒的中心,详细的记下了他们的地址、电话,以及如何抵达,预约等等详情。终于,拿起了手机。 正要拨打电话去预约测试的时间,无意中看见手机里的一个气象报告的栏目,突然灵机一动,打开气象报告看了一下,原来我所居住的奥克兰市今天只有47度,连忙把储藏室内的活动暖气拖出来插上电,设好70度,房间才渐渐暖了起来,不但手足灵活,连身体也都停止发抖了! 在这病毒肆虐期间的,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喔! 当然,还是小心谨慎为上,连忙取出口罩挂在耳朵上,同时自拍了一张敝老太太“今天”的照片;头上带戴了帽子,眼睛上带了墨镜,掩盖了上边半边的脸,耳朵上带著口罩遮住了下半个脸,哈哈,什么皱纹,什么眼袋,什么眼角的鱼尾纹,嘴角的木偶纹,通通盖住了,侧头正面, 仔细端详,哈哈,今天并不比昨天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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