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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岁以后做的事情
与聪明而阅历丰富的闺蜜聊天的好处就是她总能给你思考和启发。闺蜜事业成功,在上海有自己的公司店铺,最近为唯一的女儿投资移民,又在美国开张,在圣地亚哥买了栋房子,忙得像陀螺。 偶然的聊天中我提到最近刚刚采访了中国的古筝第一人,只有25芳龄,已经功成名就,足迹踏遍世界,对音乐对人生都有非凡的体验和感悟。闺蜜是思辨型的,从不人云亦云,她说,“提前经历啊,这样好吗,是不是到了一个年龄自然经历一个年龄的事情,有那个年龄的感悟,更好?” 我无语,不过脑海里飞过诸如比尔盖茨 、乔布斯等等青年有成的人,他们岂不是同样“不自然”地、似乎在人生才真正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事业和成功的顶峰。这有什么不好吗?他们后来的经历超越了经济利益与物质积累的概念与范畴,他们的后半生改变并造福了人类。 说了也巧,与闺蜜聊完的一周内,有两个同事居然见证了我的观点。 一位同事是我过去两年的业务搭档,那时我们常一起开车去见客户,一路上东拉西扯、家长里短,彼此非常了解。今年我的销售区域变化,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他专程到我家附近请我吃饭。席间,他说,“我最近在思考未来,也考虑到换工作。”我以为他想攀更高的薪水,他有四个孩子,太太也不工作。出乎我的意料,他说:“前几天,我参加了一个CEO们的大会,有位CEO的公司是做导航定位、地理勘测软件的,他们最近给震区捐了一大笔钱。虽然他们的薪水远不如我们,但是我觉得他们公司的理念很好,他们的所作所为对人类社会有价值。我们每日所做的既不能改善人们的生存环境亦不能帮助人类的进步,没意义。我的想法是50岁之前赚钱,把房子付清,把孩子们的大学基金搞定,50岁以后做点有贡献的事情。” 我有些许震惊。与销售经理们同壕共战二十多年,他们动辄年收入逾百万美金,好像每天每时关注的就是自己的生意、佣金,或者一家的高尚度假,原来他们也心怀人类放眼世界啊。 无独有偶,几天后与另一个同事谈到退休。我说,太早退休也不好,闲着容易生病。又是完全在意料之外,他说:“我退休了不会闲着的。有一年我有五个月没工作,为若干慈善事业服务,忙得不亦乐乎,最主要的是忙得心满意足。我要退休了,就去做慈善,那才是有意义的、让我感到充实的事。我们现在做的,数据管理备份,对社会基本没什么作用,完全不是治病救人。”他停顿了片刻,下面的话与我前一同事的如出一辙,不禁令我瞠目结舌,好像他们是两个刚刚对了笔记的学生 ——“50岁之前为自己活,挣钱 养家,50岁以后就要做点对他人有益的事情。” 我半晌沉默。我们一直在追求在寻找生命的意义,我们一直在理论在探求人生的价值,而我的这些老美同事,毋需心灵鸡汤的慰养,也不曾受到解放全人类的洗脑,他们只是有一颗简单的爱心和一个坚定的信念 ——作为人,应该尽你的所能,帮助另一个人。也许这就是他们对所谓英名永存、流芳百世的诠释。 想到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肚子里细细盘算的是,50岁以后怎样早点退休,要挣够攒够多少钱才能退休,退休以后怎样游山玩水,不禁汗颜。都说人生短暂,需及时行乐,他们是人生短暂,及时为他人行乐。诚然,我们大多不能五十岁退休开始慈善奉献,但是至少可以从现在的点滴做起。也许这就是我的五十知天命,一个天赋的使命。 Read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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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令我心悸的店
为什么说一个人的一生与家庭的影响甚巨,好像近了半百才真正了解。 从未曾将自己与书香门第联系在一起。我生下来的时候父母正饱受文革的灾难,从懂事起妈妈就告诉我,“你的诞生完全是由于文革期间生死未卜,我们意识到众叛但只有亲不离,想给你姐姐留一个手足”。待我稍长,噩梦结束,父母拼命追回失去的时间,我整个的学生时代,家里每个人似乎都是在握笔疾书的紧张状态中渡过的,没有时间回忆叙旧,无机会了解家史。直到妈妈来美与我同住,才间或了解些祖辈的事情,比如了解到外公是梁启超的学生,爷爷毕业于上交大,设计了天津电网等家史,可惜他们都英年早逝。 门第没有,书香如果与笔墨并论,我们也算不上;但是,家中四壁的确从地上直贯屋顶都只有一样“摆设”- 书。一家人坐拥书城,那是我们的堡垒和圣殿。 我初中的学校离家很远,我坐的那路车时间不定,而且稀少,在昏暗角落孤零零的车站熬过漫长的等待。不过,距车站咫尺就是一家新华书店,那是一阪至今令我心悸的店。那一小间在今天的眼光里无疑简陋甚至破烂的蜗居,伴随着少年心中人生之树的生根,并滋滋予它给养。是在那里初遇泰戈尔,从此将每个美轮美奂的段落牢记;在那里首逢尼采,虽然守着哲学家的父亲,却是尼采的一缕光芒照耀了一颗少女的心,点亮了一段成长的路。从售货员手里接下那本灰色封皮的尼采小册子的刹那,永恒地定格在我脑海里,好像她递过来的不是一本书,而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无比抽象也无比美丽。 每次上街,我们都必去新华书店,走进心灵的驿站。一家四口一进门就各奔东西,也只有在这里,父母从来不限制我们的时间,因为时间在这里停止。逛街买东西的记忆都很单薄了,但是徜徉于书海、漫步于书林中的片片镜头还如鳞光闪烁,新鲜如昨。“新华书店”四个字在我心里一直有着特殊的亲和力,特殊的光芒。 甚至一直到前些年回国,无论多累,都一定要去书店;无论多重,都执着地把季羡林、周国平和毕淑敏带到美国。其实,他们并非都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但是我已经开始清晰地感觉到,能在日渐商业化的书店中找到他们,亦可谓是幸事了。 最近这几次回去,这一始于年幼时的兴奋点和幸福感终于不能再继续;连“坚持”了多年、我们大学家属区的书店也未能幸免地变成了精品店。即使仅存的一两家书店,真正的书籍也像汪洋中的几艘船,在琳琅满目的与书无关的商品中颠簸。而书籍里面,真正可读的书呢,那些改变了我们一生命运和观点的书,也许便是船上的依稀可见、顽强照耀的几盏灯吧。 记得谁说过,当代能够象《早晨从中午开始》那样泣血创作的作家渐渐远去,社会上能够触及灵魂震颤心灵的作品真的越来越少了,不知是创作题材的匮乏,还是灵感的缺失,更多的作家开始一本接一本地写故事、写游记、写心情,自己不累,别人看着也轻快,何乐而不为呢。书店象是一座风向标,箭头直指某个时代的某些人,某些人的某某作品。而作品的萧条与兴盛,则毫不虚饰地折射出当下的大众心态和情致。 昨天采访了一位目前在中国如日中天的歌者,参加过多届春晚。他说,“曾几何时,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被豪华围绕包裹着,人在浮躁中浮躁着“。后来,他开始去养老院、孤儿院献爱心,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他一再强调,”我回归了那个平凡的我,请不要再冠我以情歌王子,我是平凡歌手“。 也许短平快、高大上的浮躁之后终将有回归,因为最后艺术都是要使灵魂悸动的,就像那些年那些让我悸动的书,和悸动的书店。 (图片来自网络,如涉及版权问题请留言,本人将及时刪除。) Read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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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中学的一天
告别中学课堂二十五载后,我居然在美国中学做了大半天初三生,与他们同坐同吃同笑同乐,不过没有作业负担更不会有答不出问题的尴尬。 事情是这样的,女儿的初中邀请各位家长到学校与学生们共渡一天或几小时,长短随意。 这一通知以信件、电邮还有电话留言等各种形式,从一月个前到昨天还一直不断提醒着。我其实也早想去“侦查”一下美国的中学教育和女儿在校的表现。她小学的时候还偶有家长会,我也常辅导作业熟知她成长的脉搏,上初中后她很少需要作业上的帮助,都快毕业了,我倒看的都只是课外“潇洒” —— 舞蹈队给校蓝球赛、足球赛的喝彩,军乐队逢年过节各类表演,连她的模拟法庭活动也跟着去了几次,就是上课学习的“大事”我还从未介入过。我在工作日历上郑重地框出这一整天, 标注着“与女儿共校”,私人活动。 女儿很知道心疼我,知道这个在家工作的懒妈每天睡到9点才起床,要与她一起8点到校无异伤筋动骨。她体谅地说,“我与老师商量好了,把我的画画时间放到9点到10点,你就不用看我画画了。”女儿一贯替我着想,我对她真可谓“你办事我放心”。我并不清楚她画什么画,反正不用早起就好。 (一) 上午 早上10点钟到了学校,找到八年级所在走廊,我就惊呆住了,这就是女儿说的画画啊——他们把一整条长长的走廊变成了长长的画廊!众多男孩女孩们手执画笔或站或蹲或勾或涂,个个聚精会神,俨然像一群勤奋的绘画大师。我找到正站在梯子上伸长了手臂画国旗的女儿,定睛细瞧,原来有真正的画师用铅笔打好了底,孩子们是在涂色。不过,这样一幅长廊巨画,即使是着色也非同小可,要付出许多定力和耐心。女儿正好收笔,我便和她一起步入英文课堂。 英文老师是一位年轻而从容的女老师,只言片语即可让你感觉到她口齿之灵利快捷,思维敏锐洞深。他们正在学一本叫《动物农场》的书,我也早就听说过这本经典,女儿曾让我与她一起读,可我总是把这时间让位给中国作家们。老师先给了他们五分钟去完成显然是上节课就已经开始在做的海报。美国孩子从幼稚园起就开始用海报做最所谓的项目(project),形式大同小异,通常都是有个大标题,些许论点支持,再贴上几幅手画小图或剪报。女儿这方面还有点艺术天分,更重要的是颇有爱好,喜欢创意设计自由发挥,从布置到色调,任想象的马去驰骋。大作完成之后,每个人要站到教室前面去讲说他们海报。可惜我没读过这名著,孩子们的口音用词又较难懂,我只听懂斯大林、邱吉尔、 冷战等只言片语。看着他们轮番上场,各抒己见,不禁回想起我的初中生涯——如今赫赫有名东北育才学校,除了年龄与女儿相仿,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共同的了。我们的语文课,似乎没有学过一本书,一篇散文顶多是书中的某个章节,而他们已经在分析一部颇有争议的有关政治历史与人类经典了。 接下来的教学更让我开眼开心。老师把教室里十四五个孩子(还有五六个去画走廊,这一宏伟工程显然是分期分批进行的)分成三组,玩那个著名的Jeopardy! 游戏。 游戏是老师从网上下载的,在智能板上放映。Jeopardy! 游戏是不仅是电视流行时段的宠儿,我也买过它的电脑游戏版,甚至 也常见于各类活动中, 连我们公司开会时也会用其套路放进一些趣闻轶事让大家猜,寓教于乐。英语老师下载的这个Jeopardy! 游戏的主持人是卡通人物SpongeBob,已经让人开心, 答对了还伴有热烈的掌声。游戏中的分值高的问题是结合《动物农场》里面的内容,只要通读全书基本可稳拿胜券;而更高分的回答要针对现实融进个人的理解思考。 一小时飞也逝去,游戏还未结束,下课铃已响。第二堂课(其实已是第四节课了,因为第一节的乐队课和第二节的画走廊我都错过了)是女儿最不喜欢的社会学习(Social Studies) 。教社会研究课的是位年纪较大、说话慢条丝理的女老师,想来这一年龄段的孩子可能更喜欢与他们的时尚思想更接近的年轻人。进入教室智能板上已列出了几道问答题,其中之一是“始于1782年,美国开始向中国出口什么?”女儿期盼的眼神望过来,可惜我一头雾水。答案竟是皇帝贡用的花旗参,我们如今仍带回国的,200年未变,只是从皇帝到民间了。接下来是表演上一节孩子们自编或收集的有关黑奴的歌曲,我为五音不全的女儿捏把汗,而她居然领着另外四个孩子走到教室前,大大方方嗓音宏亮地唱起他们自编自导自演的曲子,领唱之前,她还振振有词地介绍了其创作背景。后面每组的方式各异各有千秋,觉得自己像在欣赏一场家庭音乐会。 再后来,与英文老师如出一辄,他们被分成若干组,要在十分钟内用海报做一个项目,题目是关于1824年的竞选。女儿与另两个男孩分作一组,我暗想女儿擅长写画,又是与男孩子合作,就轻轻与她耳语:“看来你要大包大揽了。”出我所料,他们如同老搭档各显其能:一个男孩迅速地从章节中概括出三四点要领精华,女儿则飞快地用各色彩笔将它们记录在白色海报上,另一个男孩则默默地在海报一角绘出一双紧握的手,十分钟之内,一个涵盖了1824年美国第10届大选色彩纷呈图文并茂的海报成就眼前。 又想起我中学的时候,到历史地理这类我不喜欢的课程,上眼皮就要向下眼皮靠拢。女儿是夜猫子,我总是问她白天上课困不困,她说从未闭过眼。此时我终于揭开她的“秘方”——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写在画在讲,或者是在思考计划怎么去写去画去讲,动脑动嘴动手,想瞌睡都不可能。 近来美国在担忧其教育问题,尤其是科学和数学方面的教育,我这工科女看到女儿的理工课程之少之简更是焦虑重重。但今天我却看到美国教育积极的一面,他们的自主精神和团队精神,他们的创造性、想象力、公众表达能力以及领导才干就是这样从小点滴铸成的。 (二) 下午 终于盼到了午餐,历来喜欢与女儿在学校进餐 。她幼稚园起我就常去她学校与她一起吃食堂,不仅享受一段美好时光也对学校有更多了解,对我这样没有在美国经历过研究生以前教育的人也算是个小小补偿。中学的午餐比小学要丰富些,端着色拉刚坐定,就传来一阵喧闹,被告知是有学生过生日,一个校啦啦队的女孩在桌前指挥大家唱“生日快乐”,气氛十分活跃,原来生日还是可以这样大张旗鼓地过。 饭还没吃完,女儿起身说“我要找校长谈点事”。女儿是学校“beta俱乐部”的秘书(beta俱乐部是全国性组织,据说希拉里等著名人物都曾是成员,在初高中只要成绩中上就可以自愿进入,主要做各种义工),她说要向校长请示卖甜点集资的事儿。目送她大步流星的身影,不禁暗暗感叹,这些孩子从未有过权威的概念,从小潜移默化的是对他人对自己的尊严的教育,但没有人的上下等级观念,而我们则过早地把人划出高低贵贱,过早地学会用不同眼神不同语言区分对待。 学校规定,午饭后学生们都必须去操场走上一圈。她的中学体育课不是每学期都有,即使有也不是必选的,对一些孩子来说,绕操场一周可能就是全天唯一的运动了。此时女儿已经与校长交流回来加入大部队,我与她边走边聊起中国学校的午饭如何美味(有一年暑假她回中国内做了一天三年级的小学生,本想让她多体会几天国内的小学生活,但她一天就败下阵来,不过对午餐情有独钟赞不绝口,还对中国孩子能自由进出校园买小商品甚为羡慕)。正望梅止渴着,冰激凌车来了,听说是因“家长日”特别来的,部分盈利归家长委员会。本来最想好好听听数学课,却临时被公司抓去主持电话会,只坐了十分钟就只好溜回家了;不过幸好只听了十分钟,再长就更要如坐针毡了。这初三的学生虽然已经开始学代数,但大多底子薄弱,有时连4X8这样的小儿科问题,老师都要煞有其事地正告说“你们要认真想想啊”。数学是题海战术最为有效的科目,可美国老师不敢留很多作业,他们水平远远低于国内,而且大部分没有一点心算能力。 匆匆把电话会开完,看看也许还能赶上最后一节课,我又飞车赶回学校,最后一节课是“科学”课。走进教室,见他们正三五成群地散布在几张桌旁,老师出了十五道题,分贴在桌上。学校教室的布置各有千秋而且灵活可变,利于分小组讨论。科学课的教室有点象我们中学里的实验室,美国的初中不分生物、物理和化学,科学课大约就是这些课的总和。我迅速浏览了桌上的题目,其中一题是“用速度与速率编一个故事”。我身旁的男孩在给另一个女孩读他写的故事,好像与小偷怎样快跑有关,边讲边自己忍俊不禁,而女孩的故事则是从车库倒车,我听得似懂非懂。另有一题要举出三个测量速度的仪器,还有要画上一幅显示移动的画。这里的教授手段真是五花八门。同学们有的窃窃讨论,有的埋头紧张独做,不到下课,居然全部交卷。第二天是周六又逢情人节,每个学生居然都得到五彩缤纷的糖块。星期一是总统日,不上课当然也没作业,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是泡在蜜里。下午三点半,校长的声音传入每间教室。他感谢家长们的光临参与,感谢学生们对血癌基金组织的捐款,然后宣布各类球队、各类俱乐部活动日程。 开车与女儿回家,虽然错过了午觉,有些疲倦,但心里不知为什么涨鼓着各种难言的情愫,真想再回到学校,再做一次无忧的少年。尽管我那时穿着灰色的校服,背靠手坐着,在各种题海里挣扎着,在大风大雪里追赶着公车,在无形的压力中顽强着;没有现代科技,没有球队,更没有各类俱乐部。不过,没有人能不怀念自己的少年,无论是怎样的教育方式、怎样的物质环境、怎样的时代空间,都少不了那些成长的烦恼和成长的喜悦。在女儿学校的一天,好像是为她,感动收益的却是自己。 (图片来自网络,如涉及版权问题请留言,本人将及时刪除。) Read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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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情结
没有在北大念过书,更没有拿到过北大的毕业证书,我与北大却有一个不朽的情结。 建国时父母一腔热血到东北支援建设,而父母两方的兄弟姐妹都在北京。舅舅是北大西语系毕业的,留校执鞭至今几十载;叔叔是北大物理系毕业的,在北航教书。还有外婆姨妈等众亲戚都在北京,我不仅生在北京,我的童年模式是每隔几个月就到北京住一小段。北京对我至今我有着不能磨灭的影响,那里的红墙绿瓦,石板胡同对我有着神奇的魔力。也许,这就是所谓童年的梦,童年的色彩和童年的种子。 经常去北大的舅舅家,承泽园、蔚秀园、畅春园熟悉的黑顶红墙。他的园里住着不少作家名人,走过那些的古色古香的独楼,楼前的花草风中摇曳,想象某某阁里某某斋中的主人,写下传世经典美文或奥深哲理,在年少的心里堪比海市蜃楼的奇幻。 可叹我高中时竟未曾意识到大学的重要,或者说一个好大学的重要;如同结婚时并未曾真正懂得伴侣对你的一生的意义,所有的自以为理解不过是懵懂。高中时爱好广泛,“恋情“迭起,不务正业,而且非常逆反,觉得自己不能成为学习尤其是那种八股教育的牺牲品,对考顶尖大学完全缺乏认知及原动力。 直至高三毕业后的某个夏日,在英语角偶遇上一届的高中学长,一表人才,他给我家中电话,又是一笔好字,真是完美的白马王子。然后他淡然地告诉我他在北大物理系读书,而我留在沈阳的二流大学,才有擂胸顿足的刹那,悔自己开窍太晚。 生活总是这样不可思议,我对北京对北大的暗恋失恋居然在出国前得以些许慰藉。为了考GRE,参加了成立不久的新东方,如今大红大紫的俞敏洪那时还亲自给我们上课。舅舅的女儿(舅舅和叔叔两千金们也都是北大毕业)当时在北大读书,给我联系到宿舍,用今天的时髦用语,便是“我假装做了北大的学生“。 与“正品”的北大学子并肩走在宿舍与课堂之间,虽与他们咫尺之遥,其实仍是两个世界,那“一塌糊涂”(北大的博雅塔、未名湖和图书馆)是属于他们的。北大,连塔名湖名都意蕴空灵,怎不叫人有撕心的爱恋。而我身在其中,只是匆匆过客和旁观者。我的无奋斗精神就注定了我不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分子。早上五六点图书馆已座无虚席,我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做梦;夜晚各楼馆仍灯火通明,我回到宿舍沉浸于张学友的歌声里了。他们踏朝露迎朝阳、披星带月的执着,我只有暗翘拇指,自叹弗如。 也有若干难忘的时刻。我的小学同桌,当时北大毕业后仍在北大硕博连读。记得我们在校区一处花茂树荫的小径上聊天,我问起他为什么不出国,北大历来输出大量人才,他的回答出乎意料,”父母在,子不远游”。他的话音未落,我已心中震撼,刮目相看,从此得下北大学子智商情商双高的结论。 表妹的同学,最近颇有影响的张泉灵回北大演讲时对在校生说,“不久你们就会感觉到你与北大的血缘关系”。像我这样的”非直系亲属“,对北大那方土地都有那样凝重而深远的千千结,想必那些身置其中的人更有浓于水的感情 。 一个来美多年、北大毕业的朋友最近回中国,在朋友圈放了几张校园照片,只点了一句“再回北大,旧貌新颜,有一种叫做灵魂的东西在这里游荡“。特别理解他的说法,那不只是一座学府,那是你曾经冶炼过灵魂的地方。 活到半百,细算人生有什么遗憾,没有成为北大人无疑是最无法挽回的悔,也像人生中所有的憾事一样,因为从此错过永不可及,才有切齿的欲望和不谢的美丽。 (图片来自网络,如涉及版权问题请留言,本人将及时刪除。) Read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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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回忆
多年前看过一部电影,一位老者的敌人(好像是一生的对手)把他的一切都吞夺了——他的财产、他的事业甚至他的健康,但老者一直不懈斗争着似乎未曾有真正的惊恐。电影近尾声的镜头里,他恢髯苍老地坐在轮椅上,他的仇人说的这几句话使他颤抖了畏惧了,早已丧失生动的无表情的面容第一次露出惊恐。他的敌人威吓他,“我要清除你所有的记忆,你与太太的那甜美的婚礼,你们恩爱的岁岁月月,你们的每一个纪念日;还有你们与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甚至包括孙辈们的笑容,都统统从你的记忆中一笔勾销。“听罢他骇然万状,遍遍祈求,又祈求。 看电影的时候我才三十多岁,来美国不过数载,正是展望未来踌躇满志,准备大笔描绘宏图的年代。而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颇为震动。原来,无论怎样的所向披靡,声名显赫,人到头来所剩的不过是一幕幕的流年记忆啊。 最近,微信上传一个漫画,题为“9万人点赞的英文漫画:人生的意义“。画中间插了些子句,都与我心有戚戚焉——人生就是:半夜给小家伙换尿片,第二天疲惫地上班;人生就是:观看孩子表演时落下的那滴眼泪。最后的结论如此简单,“那一件件小事——回过头看——原来,都是大事”。一位朋友评点说,这些林林总总、琐琐屑屑的小事,加起来就是对你有深远意义的大事,虽然它们也许只对你个人有意义。 我的一个客户,住在近年来经济颇受冲击的俄亥俄州,虽然在大公司做高管,但我猜她的薪水并不是很高。她带几分自豪地告诉我,“我们全家每年都花巨款坐一次迪士尼豪华游轮,而且一定要最好的房间,其实也经常是走同一条航线,我的目的就是创造分分秒秒的美好记忆!”对她来说,去的地方并不重要,风景也许都不是衡量尺度,唯一有意义的是一家人在一起,有一段高质量、充满幸福享受的旅程。诚然迪士尼无与伦比的客服,最能保证这美好回忆不掺杂质。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创造回忆。不过,我也算是回忆的忠实收藏家。两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学,小学到大学,无论是他们的小手印、小脚印,他们掉的第一颗牙,第一笔涂鸦,第一个手工,更不消说每年母亲节和我生日里他们稚嫩的画和诗,甚至课堂笔记本和成绩单,都分门别类甚至添文加字地保存着,几只箱子都装得满满,拱出来溢出来的都是时光。 我也保留了自己小学一年级开始的若干日记作文,与同学朋友的所有书信,那些述说年轮的贺卡,统统不远万里来到美国。常常点滴细数那些令心跳心动心酸的记忆,或如出疆的野马奔腾,或如山间的清泉流淌。一直以为,会有一天,走不动了,躺着床上与孩子翻看他们的成长;会有一天,独坐夕阳下,忆同学少年时的风发意气。 就像那些收集邮票和钱币的人,细数他们的宝藏;我收集的回忆,也可以有一天摊开来,轻拨慢捻。一瞬凝望回眸,一次挥别聚首。 这篇文章快收笔的时候,八岁的儿子跑过来说,“妈妈,我觉得一个月过得就像一天,而一年过得就像整个宇宙(like the whole universe)。” 虽然逻辑和数学都明显欠佳,也绝不符合相对论,当妈的竟然觉得这样的错乱蛮有意思,就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并且打趣,那这个吻像什么,儿子不假思索地立即回答,“这就是一切 (this is everything)。”那个刹那,我收藏了这个吻和他的回答,更重要的是这个融化了一颗母亲的心的时刻。没有照片作证,也无需字迹留痕,这就是收集回忆的好处,它们可以以任何方式定格在你的脑海。 生活的长河里,我扑捉并收集着回忆的浪花,朵朵。 (图片来自网络,如涉及版权问题请留言,本人将及时刪除。) Read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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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有无别
儿子小学二年级,思想日新月异的年龄,最近迷上了《懦弱小孩日记》(Diary of a Wimpy Kid)系列,或许与书中的内容描写有关,儿子突然对男孩女孩的区别大感兴趣。 他最近常说的一句是“男孩子统治,女孩子流口水”,昨晚更是发扬发挥,诸如“男孩子是要当总统的”,“男孩子永远比女孩子超前一步”,不知是学来的还是自编的。晚上,我换床单,儿子问,“妈妈,这个床是不是皇后尺寸(Queen Size)? ” 我肯定,“那还有皇帝尺寸(King Size)的?是不是比皇后的大啊,为什么啊?”我本来想自作聪明地回答——皇帝比皇后大啊,如同象棋里最终保护的是皇帝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儿子本来已经快睡着,这一重大问题显然还在困扰他,他睁开眼若有所思地问:“妈妈,为什么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女生?“ 我说,不是啊,你们的校长和副校长都是男生。”儿子争辩说:“我是说那些真正教课的老师,都是女老师,只有校长、副校长和体育老师是男生…… 为什么呢?“ 这是近来颇有争论的经典问题,但我也没有时间去搜搜“标准答案”,只好“急中生智”,温柔地解释:“你看,妈妈对孩子很耐心,很有爱心,女老师也是这样,对你们好啊!”儿子眨眨眼睛似乎信服并有些许安慰,停顿了几秒,又问:”那校长为什么是男的,他们管老师啊。”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有招架无术之觉。他突然又从床上跳到地上,振振有词,近乎在质问,《懦弱小孩日记》书里面,男孩子做俯卧撑是这样的——他用力地做了一个标准的动作;可是女孩子就可以这样——他把膝盖着地,双脚翘起,女孩的版本显然简化易行,“凭什么啊?”他语气中有愤愤不公。 公司上千号销售系统工程师中,我是凤毛麟角的几个女性之一。因为少,我们不仅有自己的组织,也参加各类全国性高管妇女大会。我们集体学习近来颇为流行的Sheryl Sandberg的《Lean In》一书,也眼见耳闻她的演讲,聆听各行各业站在成功浪尖上的女中豪杰的经验之谈几十场 ,我自己还认真拜读了 Tina Fey的《Bossy Pants》,总之,女性的声音似乎从未如此洪亮过。 而儿子的问题忽然使我觉得掉入某种陷阱:一方面,近来充耳的是女权主义,至少是与男人平起平坐的宣言呼声;另一方面,因为单亲,很怕儿子缺乏男子汉气概,总是明里暗里地启示——你是一家之男,你要顶天立地。这是不是在他幼小的心目中埋下男人要强势强大的种子?转而再告诉他要尊重女孩子爱护保护女孩子,是不是等于告诉他男女孩子是有差别,女孩子是弱势群体?好像还没等我普及男女一样,他已经用不同的眼光看待这两个类群了。我的脑海里闪现“辩证法”“悖论”等等我似懂非懂的词,觉得自己的智商低落到极点。 孩子的挑战往往比成年人更难以抵御,尤其他们还是你自己的下一代。你的价值观世界观似乎都被赤裸,直言婉转,深浅左右都不是。明知没有标准答案,却担心你的回答有负面影响。 我们在男女各半边天的理念中长大,男女也许授受不亲,但绝没有天壤之别。我女儿小的时候,比男孩子跑的还快,从来也没有输给男孩子的概念;而今天,七岁的儿子将男女生划出的界限,不禁令我有几分迷茫。 也许会有一天他能够理解,男女身体体力上虽有别,但精神上人格上都是同等的;也有一天,我们会有更多的男老师,有更多的女高管甚至总统,就无需再有类似的话题。 Read more